• 網站國際化 購併非唯一途徑

    雅虎公司九日宣佈與奇摩站簽訂合約,將取得奇摩站的所有權與經營權。一般認為此舉有助於台灣本土的奇摩站與國際接軌。但我們不禁要問:與外國的大公司合併,是否就是本土網路公司國際化的唯一路徑?

    ICQ 擁有超過八千萬註冊使用者,是現在網路上使用者最多的傳訊軟體。這套軟體是一家以色列公司在九六年推出的。雖然它在九八年時被 AOL 購併,但在那之前,它已擁有大量國際使用者。以網路電話技術聞名的 VocalTec,也是以色列公司。以色列人口比台灣少、面積比台灣小、戰爭的壓力比台灣大。但是她在高科技與新經濟的戰場上,卻得到相當傲人的成就。以 Nasdaq 上市的高科技公司數量來說,來自以色列的就排行第三。

    相較之下,同樣重視高科技且在資訊工業更出名的台灣,顯得十分遜色。台灣並不是沒有人才與技術能力,可惜的是這些人才與技術能力並未被導引至正確的方向。首先,積極性不夠,沒有國際視野。網路公司眼光多半只放在國內市場,連相同語系的大中華市場,也不太重視。包括奇摩與 蕃薯藤在內的本土入口網站,雖然都有簡體版,但只是聊備一格的東西,內容完整度及更新頻率都不及繁體版。其次,以小搏大,要靠智慧與創新。不幸的是,台灣的網路公司卻多半只是套用美國成功公司的模式在國內市場運作。事實上以台灣有限的市場規模,很多模式在台灣是行不通的。

    台灣人看雅虎購併奇摩站,第一個想到的是去買股票,再來想到這會掀起國內網站購併風。如果只能作這種淺層思考而看不到台灣真正的問題,那麼不管開了幾次全國知識經濟發展會議,不管上網人口每天增加多少,台灣永遠都會是網路時代裡落後的第三世界國家。

    (原發表於 2000 年 11 月 13 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 房間

    廚房的燈,兩個燈炮壞了一個。剩下的一個燈炮,微弱地,把整間廚房灑得一片暗黃。感覺到一種似曾相似的情緒,一種陳舊的愁悵與感傷。索性蹲下身來,靠在牆邊,專注地看著頭頂上的燈。不知道這樣一直凝視,會不會像「似曾相似」裡的理查一樣,回到過去。胡思亂想著。

    那是將近二十年前,座落在大都市裡一個寧靜的住宅區裡的一棟三層樓透天厝。孩子們漸漸長大,但是房子不大,於是父母就在頂樓加蓋了一層石棉瓦房。牆壁漆成乳黃色、鋪了淡棕色的地毯、加了也是淡棕色的天花板。在房間的中間的天花板上,再釘了一盞燈。那盞燈,是常見到的、有兩個日光燈管和一個小燈炮那種。

    把單人床、書桌、書櫃和一台舊收音機搬上去,就成了國中生的房間。床擺在房間中間,上頭正是那盞燈。書桌靠窗放,也就是房子面向大街的方向。窗子是不透明的毛玻璃,窗格是木頭的,漆成暗咖啡色。床腳對著的那面牆,放著堆滿書的書櫃,咖啡色的。收音機就擺在書櫃旁的小架子上。鋼管和塑膠布組合的衣櫥,放在書桌對面、也就是遠離大街的那面牆邊。

    晚上睡前如果把日光燈關掉,留下小燈,暗黃的燈光打在原本就以黃棕色為基調的房間,整個房間霎時變得一片昏黃。記得躺在床上,盯著小燈看著,聽廣播、想事情。在那個時段,收音機播出來的,如果是十二點之前,就是今夜星辰;十二點以後,就是午夜奇譚。不記得當時想些什麼了;苦澀的青春期、繁重的課業、加上不佳的學業表現,想的肯定不是什麼快樂的事。僅管不記得想些什麼,情緒卻和燈光一起保留了下來。像巴夫洛夫的狗聽到鈴鐺流口水,只要在室內亮一盞這樣的燈,就會喚起當年的情緒。

    加蓋的樓層,住起來不是很有安全感,特別是颱風來的時候。大雨打在屋頂、大風刮得窗子咯咯作響,風聲混雜著雨聲、雷聲、也許還有招牌被風吹落的聲音,透過隔音不佳的石棉瓦屋頂和木頭窗子傳來,聽得特別清楚。如果再加上不時發生的閃電亮光從沒有窗簾的窗子照進來,颱風夜的聲光效果就很齊全了。回想起來,與其說當時的感覺是恐懼,不如說那是焦慮。印象非常深刻,因為那焦慮,不是少年的焦慮,反而更像成年以後的焦慮。追憶將近二十年來的情緒,好像總是會回到那一點;那個房間、那張床、那盞燈。

    房間裡還有一些其他的回憶,特別是關於紙飛機的。房間不小,可以摺紙飛機玩,從這一頭擲到另一頭,再從另一頭擲回這一頭。玩紙飛機,是投射的,也是超現實的。是投射的,因為它自在地飛翔著,搭載著青春期的國中生渴求卻不可得的自由;僅管,只有幾秒鐘。是超現實的,因為在紙飛機飛翔的那一瞬間,只有自己和紙飛機是真實的;自己和紙飛機以外的世界,都靜止了。這世界,像極了「鳥人」裡的一段:鳥人幻想自己是一隻鳥,最後相信自己是一隻鳥,被朋友發現脫光衣服睡在家裡樓頂的鴿子籠裡,身上蓋滿了鴿子羽毛。

    晚睡的習慣也是在頂樓的房間裡養成的。聽完午夜奇譚,已是凌晨一點了。晚睡,不見得真的是為了聽司馬中原的鬼故事;聽到後來,其實也膩了。最主要的,還是為了得到夜晚的安撫。白天的世界,充滿著上課、作業、考試、體罰。唯有到了夜深人靜,全世界都入睡,白天的焦慮與不安,才得以稍稍解除。夜,是神奇的,像精靈一樣。從十一歲到二十一歲、從二十一歲到三十一歲,從高雄到嘉義、從嘉義到北美,白晝一樣讓人想逃,深夜的精靈也一樣每天都來。但,國中生卻再也不是國中生了。彼得潘每晚都去看溫蒂,但溫蒂卻從小女孩變成了母親。電影裡的彼得潘最後娶了溫蒂的女兒,那麼,夜晚的小精靈呢?

    住在那個房間的最後一年,是高中一年級的時候。數學不好,請了家教。家教老師坐在書桌旁,口中唸唸有詞,而高中生也不停地點頭。只是那點頭,不是聽懂了,而是打瞌睡。後來家教老師受不了這種學生,就不再來教。其實家教老師應該感到欣慰,因為高中生三年六個學期的數學成績,只有一個學期及格,正是請家教老師的那個學期。

    房間裡還有一部電腦,早期與蘋果二號相容那種,配上一個黑底綠字的小小單色螢幕。那時的電腦其實沒什麼用,只能寫寫小程式。可是寫程式對個性內向、畏懼社交的國中生來說其實是很誘人的。那是一個幾乎可以完全抽離現實的活動,一個幾近完全封閉的躲藏空間,而且你可以完全掌握。

    還沒有買電腦的時候,老是往一家曾經在那裡上課的電腦公司跑,用他們教室裡或展示用的電腦。經常打擾,人家的臉色也就不會太好。最後一次去的畫面像達利的畫作,至今回想起來,仍歷歷在目。那是一個早上,剛開門,國中生像往常一樣進去,坐在一台電腦前,開始打昨天晚上寫的程式碼,可以演奏一段音樂的。音樂奏出,國中生很興奮,卻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回頭一看,原來電腦公司的主管在開會,十幾雙眼睛盯著自己看,卻沒有人說話或責罵。逃離那場尷尬以後,買了自己的電腦。不用說,電腦加入紙飛機,成為頂樓的房間裡的超現實世界裡的主要元素。

    像大多數人一樣,青春期的自我封閉,總會結束。後來憑著一點運氣考上了高中,進入人生另一個階段。決定把舊電腦收起來,不買新電腦,高中這段時間也不再接觸電腦。準備高中聯考時摺的一大堆紙飛機,也扔了。那是一個告別式,告別國中歲月、告別青春期、告別超現實主義的年代。說起來,如果不是電腦公司現實與超現實衝激的那一幕,說不定還狠不下心來做這種回歸現實的決定。

    十六年了,再也沒有離開過現實世界。很多時候,甚至忘了比十六年更早的記憶。彷彿這一生,就是這個樣子。像是電影裡的彼得潘,來到「現實」世界,和溫蒂的女兒結婚生子以後,就忘了那個小孩子永遠長不大的仙境,也忘了他曾經會凌空飛翔,甚至忘了曾經喜歡過溫蒂。

    老彼得潘看到當年的泰迪熊,憶起了如何飛行。早已年過三十的男人看到廚房的昏黃燈光,憶起了那遠離已久的另一個世界。躺在旅館房間的床上不停地重覆回到過去的念頭,理查終於回到了一九一二年的芝加哥;卻又因為口袋中掉出來的未來硬幣,被拉回一九七九年。而將男人從另一個世界拉回來的,則是放在廚房窗台等著窗外寒風將它變冰的一瓶 Stolichnaya;那瓶伏特加絕對不屬於剛剛去過的那個世界。

    起身倒了一杯酒,再蹲回牆邊。天還沒亮,燈光依然暗黃陳舊。向來最愛的 Stolic,在這種氣氛下,變得像淚水一樣苦,難以下口。杯子捧在手心,不知過了多久,酒從冰的變成溫的。艾爾去精神病院看他青春期的死黨時,鳥人縮在病床的一角,像鳥一樣蹲在床沿,透過小小的窗子凝視著窗外的天空,像是想要振翅高飛。捧著杯子,還是滴酒未沾。蹲在狹窄的廚房的地上、靠著牆,眼前就是爐台,爐台再過去,就是一扇小窗。天剛亮,天空是暗紫色的,幾聲烏鴉叫從背景傳出來。混著從窗外灑進來的微弱陽光,廚房不再昏黃,也開始不再似曾相似。回到現實,理察虛弱地躺在旅館的床上;彼得潘飛不動了,跌在雪堆上;鳥人也只是個精神病患,不是會飛到窗外的鳥。

    現實生活中,老家早已換了主人。不久前經過門口,抬頭看了一下加蓋的那層,反而覺得陌生了。這才明白,原來,並沒有真正離開過屬於國中生的那個世界。多年來,總是在昏黃的燈光下,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個房間。那個世界,一直如影隨形。

    天,真的亮了。窗外的天空從暗紫色變成白色,廚房也變回原來的廚房。嘗一嘗杯裡的酒;不冰了,可是也不苦了。



  • 尊重「誰的」專業?

    唐飛辭職前,陳總統對核四案「尊重專業」的聲明言猶在耳,民進黨中常會昨(十一)日又對拼音爭議作出了「尊重專業」的決議。老實說,語言政策問題,還有誰會比精通「政治語言學」的民進黨更專業呢?

    核四案的「尊重專業」說的是「尊重贊成廢核的專業」,這次的「尊重專業」,說的是什麼?修了一學期民進黨政治語言學的社會大眾,在看到唐飛在期中考得了個F被退學後,多半都已更加勤奮向學,能理解「尊重贊成通用拼音的專業」才是本意。中常會又聲明,拼音方案不應因中國大陸使用而不用,也不應因中國大陸使用而使用。我們也能理解,後者才是本意。不表而達,不溝而通,此等靈活之語言運用,恐怕連身為語言學專家的曾部長都自嘆弗如。對民眾教育之成功,身為教育專家的曾部長也相形失色。

    大陸說「回到九二共識,什麼都可以談」,陳總統說「回到九二精神,什麼都可以談」。陳總統對大陸的提案有所修正。但兩案不同的地方只有百分之十六點七,所以兩者相容,台灣與大陸可以接軌,又兼顧本土化(台灣「共識」不多、「精神」特多)與國際化(台灣中國,一邊一國,當然是國際化)。

    這樣的專業表現令人印象深刻。所以,不夠專業的曾部長要幾案並陳,都不重要了。如果曾部長接下來接到陳總統或民進黨中央「尊重教育部」的指示,部長大概就能理解,意思是尊重你的專業,你可以打包回實驗室做研究了。



  • 從閱讀的角度評估拼音系統

    新竹師院台語所董忠司教授廿一日在一場關於拼音系統的公聽會表示,音標系統應直通國際,不要只通向中國大陸。把拼音系統當成音標系統的想法,在台灣很普遍,但不完全正確。標音是拼音系統的功能之一,但不是唯一的功能。

    除了作為音標,拼音系統的主要用途,其實是用廣為流通的拉丁字母書寫華語。不管是漢語拼音或通用拼音,都規範了以詞為單位的書寫方式。拼音作為書面語,和各種文字一樣,是要被閱讀的。

    閱讀是以視覺為主的歷程,拼音是否便利英語使用者發音,並不重要。其實英語本身的拼音,也是不規律的。例如「choir」裡的「ch」不念「chair」裡的「ch」的音;「pint」裡的「i」不念「hint」裡的「i」的音;「have」裡的「a」不念「gave」裡的「a」的音。以英語為母語者早就習慣他們自己不規律的拼音系統了。英語可能只有中學水平的一些台灣政府官員卻口口聲聲說某種拼音比較「符合英語發音規則」,實在是見識淺薄,以為人家的英語跟自己的一樣破。

    閱讀歷程中,常接觸的詞可以直接由視覺辨識並自動產生語音,毋需先拼成語音再透過語音認詞。所以閱讀拼音時,視覺上的一致性比念起來像不像重要。今天不管你會不會漢語拼音,不管你念不念得出來,「zhongwen」就是「中文」。利用網路搜尋引擎 Google,找到約 26700 個「zhongwen」,卻沒半個通用拼音「jhongwun」。硬要拼得不一樣,只是給自己、給讀者找麻煩。

    拼音系統不只是音標。識字的人一生當中,都會花大量時間在閱讀上。評估拼音系統,理當以在閱讀層次上的影響為主要考量。國語的部分採漢語拼音,應該是最適切的。



  • 通用、漢語拼音很難相容

    中研院院長李遠哲十六日表示,路名應以漢語拼音統一,以利與國際接軌;這是否定了通用拼音可以與國際接軌的說法。但又說,漢語拼音國際化,通用拼音習母語,應該兩者都學。中時的報導很客氣地指其為「折衷說法」。報導中又提及李院長本擬公開表態支持漢語拼音,但遭前清大校長沈君山以「不值得為此與陳水扁撕破臉」為由,加以勸阻。

    通用拼音和漢語拼音,在標音符號只有百分之十的差異。但長庚大學呂仁園教授十日投書指出,在音節的層次上的差異就增加到百分之十九。我利用詞庫所做的 統計則發現,十萬詞中有百分之四十八的詞拼法不同(細節請見 http://research.chtsai.org/)。呂教授手邊若有詞庫也可以驗證一下。隨著語言層次的升高,從音素、到音節再到詞,差異就從百分之十,擴大到百分之十九,再擴大到百分之四十八;由下往上,差異呈幾何級數的擴張。將近一半的華語詞彙拼法不同,怎能說是相容?教育部曾部長十三日曾以DNA層次的百分之一差異,就造成了人和黑猩猩的不一樣為例,說明此種現象,頗為貼切。

    既不能國際化,又不能本土化。還要堅持通用拼音嗎?

    (原發表於 2000 年 10 月 18 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 回顧歷史 還原真相

    回顧歷史,能幫助我們還原真相。

    去年二月四日出刊的《新新聞》有一篇陳德愉撰寫的報導,提及研製通用拼音的原因。余伯泉及通用拼音研究小組的成員都同意,漢語拼音是目前世界的潮流,不但獲得世界各國的認可,也是華人地區通用的拼音方式。既如此,何必堅持通用拼音?余伯泉問:若我們採用漢 語拼音,而後北京宣佈要修正其中的百分之五,我們要不要跟著修?如果不修,我們仍和其他漢語拼音使用者隔閡;如果修,豈不承認台灣是地方,中國是中央?

    顯而易見,通用拼音一開始就是個政治產品,以政治正確為目標。後來加進來的一些似是而非的論點(相容、準確、多語),不過是用來合理化政治目標的藉口。這兩年,專業的聲音還不夠多嗎?你講漢語拼音有何好處,得到的回應一定可以用以下公式表達:「通用拼音都有,還有更多其他的好處,再加上政治正確」。搞清楚這點,就可以了解為什麼「回歸專業」沒有用了。

    余博士很聰明,問了個狡猾的問題,但是基本假定不對。漢語拼音通行世界,不只有大陸用。使用者既眾,標準就難再改。就算改得好,也難被接受。像是台灣電腦用的 BIG5 字集,有13060 個字,大家都喊不夠用;喊了十幾年,還是這麼多字。中推會做了延伸字集,加了很多字,因為不如舊字集普及,也就沒什麼人用。總統府游秘書長的名字,照樣打不出來。龐大的使用者群,可以形成相當穩定的力量。 再說,就算大陸要改漢語拼音,影響的也不只有台灣。被矮化的恐懼,實在沒必要。

    國人為什麼不能用一套已經有很大使用者群的穩定產品,而要用一個自稱比較適合、但還沒有人用過且不穩定的產品?如果以政治正確 似是而非的訴求愚弄大眾,甚至以之誤導政府做出不當決策,強迫人民使用,那是非常不道德、沒有良心的。



  • 回歸使用者

    民進黨中常會對譯音方案的爭議作出「回歸專業」的決議。其實每天都聽得到專業意見,還回歸什麼?整個問題的焦點,早就被模糊掉了。

    譯音方案不只是一張對照表或一項政策。它是一項要由使用者來使用的「產品」。與其空喊回歸專業,不如回歸使用者。

    絕大多數的國人(包括政府官員、教育部國語會委員),除非有需要在非中文表格中填姓名地址,平常並不太需要用拼音和別人溝通。國人有需要經常使用拼音的,通常是需要在非中文的文件中表達中文詞彙者。這類非中文的文件,主要讀者當然都是國際讀者。對這群使用者,使用國際標準,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國語會的草案規定拼音亦將用於教學。所以另一群主要使用者,是小學老師與學生。純就教學來說,只要符號與語音對映清楚就好。通用拼音、漢語拼音,也許都符合此一需求。但是如果看遠一點,孩子們建立起使用拼音的習慣,日後很有可能會成為前一段提到的那群使用者。這時,如果從前學的不一樣,就得再學一遍。當然兩種系統差別不大,再學一套也許不困難。但如果最後總是要回到某一套,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教那一套?

    當前的異象是,推銷產品的人本身不是使用者,喊著似是而非的口號如「相容」、「準確」、「兼顧本土化與國際化」等,只為了把產品賣出去。產品合不合用,使用者會用多久,他們不知道也不在乎。日常生活中消費者還可以受法律保護;一旦扯上政治,只要政治正確,民眾只能任憑宰割。這才是生為台灣人的悲哀!



  • 哪一種拼音比較「準確」?

    昨(九)日聯合報報導,台大中文系教授暨國語推行委員會委員梁榮茂說,只要好用,能準確拼出原音,就是好的系統;小鳥怎麼叫,就怎麼拼音。

    「準確拼出原音」的想法,令人費解。無論漢語拼音或通用拼音,所用的符號都是拉丁字母。拉丁字母是各種歐洲語言的書寫系統。同樣一個字母,在不同的歐洲語言裡所代表的音,都不一樣。所以字母本身沒有獨立的表音價值;一個字母的確實發音,取決於它被用來書寫的語言。

    同理,當拉丁字母被用於書寫漢語,個別的字母也就與漢語的語音產生了新的對映。只要是一符一音,就可以準確的拼寫漢語。至於哪個符號表示哪個聲母或韻母,和準確與否,全無關係。不要忘了注音符號本身也只是單純的視覺符號,我們也是透過學習,才建立起注音符號和國語語音的關聯。

    因此,硬說哪一個字母表哪一個音比較準確,是沒有意義的。梁教授卻在同日的民意論壇表示,已從學理上做了考量。但是如果從學理上做考量,就不可能說出「準確拼出原音」這樣的話。梁教授如果不是不懂學理,就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聯合報也報導,台大外文系教授暨國語推行委員會委員江文瑜表示,總人口比台灣還少的澳州,仍堅持用自己原有的英語拼音系統。江教授顯然是想以此作為支持通用拼音的證據。我不曉得江教授話說出口前有沒有仔細思考過。澳州只不過是「繼續使用」原有的拼音,並不是他們本來不用,而有誰要強迫他們改變習慣。以此類比通用拼音,實在不倫不類。

    大學教授在台灣向來為百姓所敬重。然而教授必得有了豐富的知識、縝密的思考、與崇高的理想,才有被敬重的資格。徒有頭銜,卻無法有與頭銜相稱的表現,是不會被信任、也不會受到尊敬的。



  • 通用拼音 國內國外都不適於推行

    敝人於八日在本版對僑委會在海外推行通用拼音的計畫提出質疑,隔日僑委會第二處歐處長作了回應。歐處長的回應誠懇仔細,然而對於拼音與注音的關係,似有誤解。

    注音符號本身是單純的視覺符號,必須透過學習,各個符號才得以與華語語音建立關聯。同樣地,基於拉丁字母的拼音系統也只是單純的視覺符號,同樣要透過學習,才得以建立與語音的關聯。例如,注音符號「ㄑ」所代表的聲母,在漢語拼音裏由「q」代表;注音符號「ㄧㄠ」所代表的韻母,在漢語拼音裡由「iao」代表。所以注音符號「ㄑㄧㄠ」所代表的音節,也就是漢語拼音「qiao」所代表的音節。只要透過學習,漢語拼音其實和注音符號的表音價值是完全一樣的,只是所用的符號不同罷了。

    如果僑委會認為注音符號拼台北華語沒問題,漢語拼音拼台北華語一樣沒有問題。由此觀之,不管在國內或國外,都沒有推行通用拼音教學的合理性與必要性。歐處長又表示在僑校推行通用拼音受阻,是因為使用者習慣,並以為假以時日就會被接受。但是如果注音符號可以做的事,漢語拼音、通用拼音都做得一樣好,站在使用者的立場,當然喜歡跟多數人一樣,才方便溝通。歐處長自己提出的調查數據也證明這點。從行銷的角度,通用拼音不僅在教學價值上沒有超越漢語拼音,反而因為不是標準,難以用於溝通。僑委會又有什麼理由可以樂觀期待通用拼音可以被接受?事實上,當年注音二式被遺棄的原因正是因為沒有競爭力,而不是被注音牽制。讓注音二式淘汰的力量,同樣也會淘汰通用拼音。

    歐處長說,推行通用拼音不是要取代漢語拼音,而是台灣可以有自己的聲音。這是什麼鴕鳥心態?又說漢語拼音當年被嘲笑,但別忘了,十幾億中國人都用,最後全世界都跟著用。台灣推行通用拼音,有這麼大的使用者群做後盾嗎?再回到「保存注音符號」,僑委會的目標如果將漢語拼音與注音符號並列,就不會有人想學注音。那麼,把注音符號和一個更沒有競爭力的拼音系統並列,就會有人想學注音?這又是什麼邏輯。歐處長或其他參與決策的僑委會官員,真的把問題想清楚了嗎?

    (原發表於 2000 年 10 月 10 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 相似不等於相容

    通用拼音的支持者,宣稱通用拼音與漢語拼音相容。這種似是而非的論調,個人以為有必要加以澄清。

    先讓我們看看僑委會提供給海外僑校的自然(通用)拼音光碟。這個輸入法達成通用與漢語拼音「相容」的作法,是同時容許兩種拼音。也就是說,在通用拼音的模式下,欲輸入「夏日清風」,打「sia ri cing fong」或「xia ri qing feng」都可以。原來所謂相容,竟是這種阿Q式的相容。再舉個例,「稀有」用通用拼音拼成「si you」,用漢語拼音念,卻成了「私有」。拼法一樣,念法不同。這也算相容?

    這些一天到晚把「相容」喊得震天價響的所謂學者專家們,難道真的不明白,「相似」不等於「相容」?兩者再相似,只要有一個地方產生衝突,就是不相容。這不是說一定要完全相同才叫相容,只要不相似的地方不起衝突,就算相容。相容的關鍵不在相似性,而在不衝突。人類和黑猩猩的 DNA 有百分之九十七相似,但是人和黑猩猩相容嗎?在美國或英國開車,所需技巧大部分相同。不同之處,在一個靠右駕駛、一個靠左駕駛。同樣是開車,拿靠右駕駛的習慣去英國開車,不出車禍也難。能說兩者相容嗎?「ㄑㄧㄥ」在漢語拼音是「qing」,但在通用拼音就得拼成「cing」,同樣的音,卻有兩種彼此衝突的拼法,能說兩者相容嗎?

    前教育部國語會主委李鍌在接受訪問時要感嘆,老百姓被這些所謂學者專家唬得一愣一愣的。唉!感嘆的,又何止李前主委?

    拜託諸位學者專家,想清楚,說明白。別再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