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價值,永遠在產品與服務以外

    不論設計或行銷,都要能夠透過溝通傳遞價值。這件事並不容易,需要高度的同理。更需要意識到,價值並不存在於產品或服務本身,而是在人們的生活脈絡中。個體藉由產品或服務的促進或導引來到更好的狀態,才是價值。

    Chongxin Rd.

    我上週有三天都是一大早叫計程車去高鐵左營站。每天來載我的都是同一位司機,後來就聊了起來。我說平常如果搭的是再晚一點高鐵班次,例如八點以後的,大概就會搭公車去高鐵站了。這幾次要搭的班次是早了一點。

    司機立即說:「對呀!搭計程車可以晚一點再起床。」這讓我印象深刻。他不是講運具本身的特性(例如計程車比較快或公車不方便),而是直接講上車之前的生活情境。而且講對了,我就是想多睡半個鐘頭,保留體力工作。

    他說這時段很多學生叫車。我說我們小時候都騎腳踏車上學。他說:「這些孩子不是每天都搭計程車。有時爸媽睡過頭來不及送上學,有時孩子自己睡過頭。交通亂,父母也覺得騎腳踏車上學有點危險。」這也是搭車前的情境。

    他又說,平常不工作時如果不是騎機車就是搭計程車,不會自己開車。他覺得開車出門很麻煩。他說退休後也不會買車。因為養車花錢,折舊率高,停車困難。還是搭計程車好。

    老王賣瓜當然自誇,這不稀奇。但我喜歡他接下來講的故事。他說:「情人節當天夫妻想出門過節,他說叫個車吧,老婆堅持要開自家的車。當天繞了將近一個鐘頭都找不到停車位,只得再開回家。夫妻還為此吵了一架。」

    不論真實與否,這情境的確有足夠的代表性。幾乎每個開車的人都遇到過這樣的事,而且是跟自己最親近的家人。這個故事的啟示不用司機明說我們也讀得出來:最重要的是促進親人之間的關係,而計程車能夠創造那個價值。

    有些計程車司機載客到高鐵左營站喜歡在一樓下客,為了回程有機會載客。但從一樓上二樓大廳得走很多路,我都會要司機開上二樓。我只有第一次提醒過這位司機,之後都是他主動跟我確認要上二樓。這也讓我印象深刻。

    結束最後一天的行程回到家中,我回想這位司機的溝通方式,覺得比很多店員的「我自己也帶一件」強多了。店員用自我中心的話術銷售單一商品。這位司機用同理心帶出真實情境與深層價值行銷整個產業。

    記住,價值,永遠在產品與服務以外,在人們的生活脈絡中。

    感謝這位司機大哥為我們上了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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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是新媒體太新,而是傳統媒體失落了十年

    從 1988 年報禁解除、1991 年電腦排版、1994 年有線電視到 1995-1998 年報紙電子化,台灣媒體在解嚴後都還能夠與時俱進,直到 2004 年的 Web 2.0 時代才停了下來。新媒體不新,而是傳統媒體失落了十年。

    United Daily News 1988-02-27

    1988 年一月報禁解除,原本只有三大張的各大報立即增加版面。附圖為當年的影視娛樂版。《聯合報》新增了地方版,開闢「地方人談地方事」專欄。當年念高三的我當然不會放過投稿報紙專欄的機會,一個月內發表了三篇。我在 2008 年的〈蔣經國逝世二十週年〉回憶了這段往事。

    1995 年《中時電子報》成立。我常從美國透過電子郵件投稿時論廣場,1996 年到 2001 年發表 21 篇投書。2001 年回台灣到 2006 年年底又累積了 26 篇評論與專欄文章。我在 2008 年的〈中國時報與我〉回憶了這段長達十一年的經歷。

    2005 年,我開始經營個人部落格《Taiwan 2.0》。2006 年底,停止投稿傳統媒體。這個決定是自然的,不是突然的。我意識到自己不太看報紙和電視了,還寫過一篇〈不看報紙和電視,還是能知天下事〉。既然都不看了,也就沒投稿的動機了。

    2006 年,《時代》周刊選出的年度風雲人物正是網路使用者。這個轉變不只發生在我身上,也發生在全世界每一個網路使用者身上。用通俗的中文詞彙來說,就是鄉民。所謂專業的媒體在一兩年之間就被普通人匯聚起來的力量擊倒。當年我寫過一篇〈時代周刊年度風雲人物:鄉民〉解說此事。

    2009 年,我在〈部落格已成為主流媒體〉提到過,台灣的媒體即使還有影響力,也已受到新媒體的顯著影響。網路上的內容愈來愈常被媒體報導或抄襲。到了今天,從網路上找素材幾乎已經成為傳統媒體唯一會做的事。而且還做得不好。

    台灣傳統媒體不只失落了十年,甚至更多。2014 年十月的一場研討會,有教授擔憂新媒體不受新聞、廣電等法規規範,要自律。讀到這段話當下我的感覺是:這不是 2014,甚至不是 2004。這是 1994 年討論 BBS 的研討會吧?

    技術不斷變化,但人性沒有改變。年初我在為《超熱賣商品的祕密》寫的推薦文〈超級強檔策略:一場精心計算的大冒險〉就說過:「長尾經濟的時代,消費者行為的本質沒有改變:人還是從眾的,而網際網路擴大了社會影響的力量。」

    關鍵還是一樣的。不論傳統媒體或新媒體,如果能確實掌握個體的需求與價值,就能找到新的機會。不然就收一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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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台中 BRT:再次體驗

    七月初次試乘台中 BRT ,印象不佳。如果打個分數,39 分。最近正式營運後再次搭乘,感覺好一些了,49 分。但這是個永遠不可能及格的系統。沒有 A 型路權又造成台灣大道交通混亂,就算其他的一切做到完美,頂多就是 59 分。

    Taizhong BRT

    先說加分的項目。一、的確有很多人使用這套系統。我在上週六上午從台中車站往返科博館,來回的車上都塞滿了人。二、即使班距仍不夠密,等候時間還是比一般公車短一些。三、有步道連接快慢車道之間的車站與路口的人行道。

    Taizhong BRT

    Taizhong BRT

    Taizhong BRT

    再說扣分的項目。一、驗票閘門感應速度超慢,影響進出站效率。二、月台門全程開啟,候車乘客可能有意或無意進入車道產生危險。三、車站動態資訊系統未顯示下班車到站時間。四、重要提示如開關門提醒並未由系統自動化廣播。

    Taizhong BRT

    Taizhong BRT

    Taizhong BRT

    還有一些分數是上個月就扣掉的。當時在交通尖峰時間的台灣大道上以汽車駕駛人的角色再次體驗這個系統,真是災難一場。讓原本習慣開車的人受苦,並不會讓他們更願意改變習慣嘗試 BRT,只會讓他們更討厭這個系統。

    而我七月試乘時觀察到的一些問題依然存在。這些大部分都是先天設計不良的問題,很難補救。一、沒有 A 型路權。二、月台設計不良,車輛進站必須偏離車道中心才能減少月台間隙。三、優先號誌未啟用。四、車輛太陽春。

    平心而論,BRT 建置成本較軌道捷運低,的確很適合台灣的許多城市。但要做就要做好。如果只是像台中這樣拼裝幾輛最陽春的雙節公車再把候車亭加個罩子裝個閘門就說那是 BRT,根本就是詐欺。

    日前看到報導,我自己居住的城市,高雄,也即將興建 BRT 系統。沒有因為 BRT 的名聲被台中搞臭了就不做新嘗試,這是好事。但是高雄真的要記取台中 BRT 的慘痛教訓,別再搞砸了。也要確實了解民眾的生活脈絡與,才能讓系統的設計符合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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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部開講:高雄的綠色交通

    九月二十六日應邀上公視《南部開講》節目,與高雄市交通局張淑娟主秘、捷運局鍾禮榮副局長、吳益政議員以及逢甲大學運輸科技與管理學系李克聰老師討論高雄的輕軌與大眾運輸。時間有限,很多話沒機會說。從事前準備的內容挑出重點,整理成此文。

    2014-09-26 Nanbu Kaijiang (Public Television Service)

    以往高雄的大眾運輸都不是真正面向大眾。例如公車多半以照顧弱勢族群為主。直到今天,公車上青壯年族群依然很少。高雄的大眾運輸政策應該要跳脫舊思惟。要找出目前不利用大眾運輸的市民的潛在需求,據以設計能夠滿足需求的服務。這才是真正的大眾運輸。

    Kaohsiung City Bus

    機車數量年年增加,政府習慣用外部成本內部化的方式試圖減少騎機車的行為。但外部成本內部化是一種處罰,而處罰不是改變行為的有效方法。如果大眾運輸無法滿足需求,人們只會更怨恨政府,然後繼續騎機車。

    Scooters (Zhongzheng 1st Rd.)

    如果只看單次移動的內部成本(時間與費用),大眾運輸很難贏得過機車。但是時間不是唯一的價值,問題也不只是運具的選擇。我們需要啟動整個生活態度的轉變。騎車或開車的人很少真正有機會在移動時觀察、體驗與欣賞這座城市。大眾運輸提供了很好的視野與機會。安全、舒適、以及人際交流,當然也是大眾運輸能帶給人們的價值。

    Kaohsiung Mass Rapid Transit

    習慣的改變很困難。首先必須確保大眾運輸的確能夠滿足需求,再來就是藉由設計來促成下列三個條件同時出現。

    • 能力:捷運與輕軌的軌道都是固定的,仍需依賴公車的轉乘與最後一哩的步行,才可能發揮效益。個體需要有搭公車與步行的能力。然而目前公車的路線規畫與發車頻率皆讓民眾利用起來很困難,人行道與騎樓亦經常因為被佔用造成步行的困難
    • 動機:個體需要有使用大眾運輸的動機。然而人們太習慣目的導向的生活,只想儘快從甲地移動到乙地,沒有想過轉換視角體驗移動過程中的驚喜與樂趣
    • 觸發:即使有了能力或動機,行為還需要被觸發才會出現。例如透過設計:提醒個體可以利用某些運具,漸進地引導個體完成某些使用行為,或是幫助個體感受到自用運具的外部成本以及大眾運輸能夠帶來的價值。

    Messy Sidewalk

    高雄市公共自行車 City Bike,不論註冊帳號、管理卡片或租還車介面都沒有台北的 YouBike 易用。例如租賃站每次只能一個人租車,讀卡連線時間又長,人多就得排隊等很久。

    City Bike (Kaohsiung)

    最後還要提醒,最能滿足本地公共運輸需求的,未必是傳統的大眾運輸系統。服務的創新不應該受到既有模式的限制。「計程車彈性運輸服務」是一個有意思的嘗試,但仍局限在公車的框架。不論是發現需求或滿足需求的方式,都應該要有更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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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文電腦印刷字體考古:1990-1992

    我的第一台個人電腦是 1983 年台灣山寨的 Apple II,當時中文系統還不成熟。到了 1989 年的 IBM 相容 PC 時代,有了倚天中文系統,電腦才正式成為生產力工具。那年剛升大二的我開始用電腦寫作業,至今仍保留所有列印原稿。掃描了幾頁與大家分享。

    1990

    1990 年四月,大二下學期「心理實驗法」實驗報告。飛碟二號的年代(我用的是光電二號中文卡),螢幕顯示 16×16 字型,可列印 24×24 明體字型。當年的點矩陣印表機解析度一般都是 180 DPI。以下兩張掃描,第一張 21.5×11.6 公分,第二張局部放大的是 5.4×2.9 公分。

    1990-04-11 (21.5 cm x 11.6 cm)

    1990-04-11 (5.4 cm x 2.9 cm)

    1991

    1991 年五月,大三下學期「諮商理論與技術」讀書報告。飛碟四號的年代,列印字體除了明體,還新增了楷體與隸書。當時能印出有點曲線的楷體是很新鮮的事,報告封面就用上了。但楷體在小點陣會糊成一團,所以在內文僅將楷體用於標題。

    1991-05-14 (21.5 cm x 11.6 cm)

    1991-05-14 (5.4 cm x 2.9 cm)

    1991-05-14 (21.5 cm x 11.6 cm)

    1991-05-14 (5.4 cm x 2.9 cm)

    1992

    1992 年一月,「電腦在統計方法之應用」期末報告。那時我開始使用新翰藝中文出版系統。這套系統的排版功能比我當時使用的文書處理與資料庫軟體「彗星神燈」強大許多,也內建更多中文字型。例如黑體與仿宋。當然,寫報告時也用上了。印表機也進入了噴墨的時代。

    1992-01-19 (21.5 cm x 11.6 cm)

    1992-01-19 (21.5 cm x 11.6 cm)

    1992-01-19 (5.4 cm x 2.9 cm)

    1994-1996

    1992 年大學畢業,到中正大學念碩士班。還是使用彗星神燈與新翰藝寫作業,只是我念碩士班時所有的作業都是用英文寫作(我對自己的要求)。1994 年的碩士論文也還是用新翰藝排版。

    1994 年碩士班畢業,到美國念書。持續用了一兩年倚天中文,Windows 95 上市,我也在 1996 年年底買了人生第一台筆記型電腦。之後,中文電腦的世界就進入現代的電腦使用者比較熟悉的階段了。

    我大概要到 1998 年之後的資料才有數位記錄,在那之前的電腦都太不穩了,數位記錄早就全部毀損於那些次數多到數不清的電腦當機了。留下來的,多半也就是這些列印的文件原稿。

    後記

    包括我自己在內,很多設計圈的朋友都對台灣各級公務機關的「標楷體強迫症」感到不太能理解。我本來也想酸個一兩句。不過當我回過頭去檢視自己二十多年前留下來的印刷記錄,回顧中文電腦的演進,也想起那個「電腦能列印楷體是件新鮮事」的年代。

    看著眼前的舊報告,心想既然都搬出來了,就在放回去之前順便掃描個幾頁吧。遂有此文。



  • 國字大寫數字

    你能正確寫出十個國字大寫數字嗎?我沒辦法,尤其「壹」和「肆」每次都得讓我拿出手機查一下。前幾天到郵局,看到服務窗口前的玻璃下壓了張國字大寫數字的寫法,又讓我想起這件事。

    Chinese Numerals (Financial)

    國字大寫數字是一種以冗贅性(redundancy)換取安全性(security)的溝通符碼(code)。每一個字的筆畫都很多,但也因此不易被誤認(一個字被遮住或抹去一部分還是認得出來),也不易加減筆畫變成另一個字。

    冗贅性促進了溝通的安全性,卻也為易用性(usability)帶來了負面影響。對一般人來說,這些字筆畫多且不常用,就造成易記憶性(memorability)和效率(efficiency)的問題:容易忘了怎麼寫,而且寫得慢也認得慢。

    如果一定要說國字大寫數字的冗贅性有什麼易用性優點,或許是容錯(error tolerance):字的筆畫寫錯了也認得出來。例如把「柒」寫成「㭍」還是七,把「肆」寫成「肄」還是四。這跟前述的安全性是一體兩面。

    科技愈來愈發達,我們也愈來愈不需要寫這些大寫數字。但這也讓我們更不記得這些字怎麼寫,在每年那少數幾次需要手寫這些字的情境也更容易忘記。大家習慣了打字,原本就已經忘了很多字怎麼寫,這些低頻字就更不用說了。

    其實以現在的資訊環境來說,在金融機構臨櫃交易實在不需要再使用國字大寫數字。的確有一些民營銀行不再使用大寫數字,服務體驗也提升了。但金融業相當保守,還是有一些機構維持舊的習慣。即使如此,這傳統總有一天還是會消失。

    當完全不需要寫國字大寫數字的那一天到來,也許我們會像懷念明信片一樣懷念它們吧。



  • 公路的記憶:台 27 線,茂林到荖濃

    省道台 27 線沿荖濃溪溪谷從高雄茂林到荖濃。環境清幽,風景優美。五年前八八水災嚴重毀損這條公路,也奪去新開部落三十四人的生命。今年中秋,我在災後第一次重返這條一直很喜歡的公路。路況良好,但熟悉中透著點陌生。

    駕車從新威大橋東端的茂林出發,向北行駛。茂林一帶受損的道路皆已修復,有些路段跟以前不一樣了。但荖濃溪與對岸的十八羅漢山依然壯觀,大部分的路段也還是跟之前一樣的單線道。

    Provincial Highway 27

    Provincial Highway 27

    Provincial Highway 27

    經過三合橋的時候停了下來。這座橋是被土石流沖毀後重建的,從原本的單線拓寬成雙線。鄰近的社區感覺與五年前幾乎沒什麼變化。最大也最殘酷的改變在橋下:當年那吸引我一再回來的三合溪溪谷早已變貌,溪畔的賞蝶步道當然也消失了。

    Provincial Highway 27

    Provincial Highway 27

    Provincial Highway 27

    接下來是扇平。扇平山莊還是維護得很好,而且有不少住宿的遊客騎了自行車在附近探索環境。

    Provincial Highway 27 (Shanping)

    Provincial Highway 27 (Shanping)

    經過新發的時候,想到七年前曾經來過位於此地的土夏生機花園。八八之後就未曾聽過相關消息,這次也在路上看到指標,心想或許也是毀於八八水災。後來回家查到一篇去年的文章〈高雄私房民宿:土夏生機花園〉才知道土夏還在,只是不再對外開放了。

    Provincial Highway 27 (Xinfa)

    來到新發往寶來的 133 縣道。過新寶橋(幾乎所有 133 縣道的橋樑都是八八之後重建的),進去看看位於新發國小新開分校舊址的新開紀念公園,並再往前到不老溫泉區。看到告示說往寶來的路況不佳,遂折返。這一小段路給我的陌生感也最多,很多當年走過的路或造訪過的地方都消失了。

    Kaohsiung County Route 133 (Xinbao Bridge)

    Kaohsiung County Route 133 (Xinkai)

    Kaohsiung County Route 133 (Bulao Hot Springs)

    回到台 27 線,過新發大橋(同樣也是八八之後重建的),沿荖濃溪對岸續往北行。秋天到了,河床上的芒草長得特別漂亮。但隔著荖濃溪看著對岸的新開,也再次讓我意識到這寧靜的美景不是永恆的。

    Provincial Highway 27 (Xinfa Bridge)

    Provincial Highway 27

    抵達荖濃之後,轉台 20 線南橫公路向東駛向寶來。因為南橫一直不通,寶來顯得有些冷清。在寶來停下來吃午餐泡溫泉,想起十年前開車從台東經南橫回高雄,必定會在寶來泡個溫泉消除疲勞恢復體力再上路。

    Provincial Highway 20 (Laonong)

    Provincial Highway 20 (Baolai)

    Provincial Highway 20 (Baolai)

    在車上也聽到廣播說勤和到復興的溪底便道又被沖毀了。在網路上搜尋到一篇去年十月的〈南橫之梅山〉,文中所附照片讓我想起二十二年前第一次開車上南橫時,很多路段差不多就是照片上的樣子,沒有柏油鋪面,而且也有不少溪底便道。我開始覺得也許大自然這次真的想把這條路收回去了。

    我又找到一張七年半前到南橫公路上的少年溪的照片。當年的路線跟這次一樣,只是這次到寶來就折返。但即使能夠再回到桃源,也回不到當年的少年溪了。

    Provincial Highway 20 (Tao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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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從降低成本到創造價值

    台灣人總有辦法用最廉價的材料做產品,例如加了劣質甚至危害健康原料的食用油,或是進口底盤自行拼裝的大客車。製造業思惟深植人心,從各產業上游、中游一路貫穿到下游。改變這種思惟的難度可能比改變宗教信仰還高。

    National Highway 1

    代工久了,降低成本成了制約反應,創造價值卻無比困難。很多台灣企業長期幫國外知名品牌製造產品,但這些企業的企業主與員工卻不知道那些產品會在什麼地方、被什麼樣的人、用於什麼樣的情境、解決什麼樣的問題。甚至自己都沒機會嘗試。

    創造價值需要的思考方式與降低成本是截然不同的。你必須進入人們生活的脈絡,才能從觀察人與環境互動的過程中發現潛在的需求,找出人們在意並珍惜的價值。進而透過設計的轉化,產出真正能為人們創造價值的產品與服務。

    當企業能為人們創造價值,人們自然也會為你創造價值。你的產品與服務的價格不會再被成本所限制,而能夠跟上它們能夠創造的價值。而人們也會持續購買與使用你的產品與服務,並發展出具正面情感的品牌認同。

    這道理不難,但即使這不難的道理懂的人也不多。還是有很多企業把品牌與行銷聯想在一起,覺得品牌就是行銷。沒有真正換腦袋,當然做得不好。甚至很多企業誤把銷售當行銷,連真正的行銷都做不好。於是台灣企業在斤斤計較成本的保守心態下,做了一點創新的嘗試失敗了就放棄,走回降低成本的代工老路。愈陷愈深,陷到走火入魔。

    人民也是。台灣人愛貪小便宜卻不愛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不也和那些人們口中的無良企業擁有同樣的思惟?到最後,每一個人與每一家企業都儘量降低內部成本,卻也產生極高的外部成本。這些外部成本由所有人共同承擔。沒有人佔到便宜,所有人都是輸家。

    如果企業不能藉由轉換到以人為本的思考為大眾創造更高的價值,如果人們無法藉由真正認識自我找到自己的人生價值,我們都會被困在同樣的降低成本惡性循環之中:在企業主眼中人的生命沒有價值,在人們的心中自己的時間也沒有價值。

    這一代的台灣人普遍受過高等教育,台灣早就有發展知識密集產業的良好基礎。台灣的問題在於還沒有完成從降低成本到創造價值的產業轉型,被困在降低成本的這端不敢放手,看著創造價值的那端覺得如此遙不可及。

    高雄氣爆之後又發生了食安危機。接連兩個人禍都提醒台灣必須加速改變。改變的過程中必然會破壞穩定性,不論是企業或個人。但如果我們不趁現在鼓起勇氣承擔這些不確定性,那麼下一次的災難只會更大,改變的路也會更艱難。

    延伸閱讀:



  • 這不是北門

    八月三十日《壹電視》報導,雲嘉南濱海國家風景區管理處在台南北門興建尖頂教堂,還把老建物漆成(偽)希臘風。鄭榮峰處長的理由是為了吸引觀光客拍照和停留。動機或許是好的,但作法真是蠢弊了。這不是北門!

    1970 年代初期,我在台南成長。兒時回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畫家和畫作一樣神秘的洪通,以及經常聽聞的神秘疾病烏腳病。洪通,以及台灣烏腳病之父王金河醫師,都是北門人。這就是為什麼最近幾年每次到北門都會觸動內心深處的回憶。

    Beimen Visitor Center

    Taiwan Blackfoot Disease Socio-Medical Service Memorial House

    旅遊的體驗就應該是這樣的啊。讓不同時空的在地人與外地人(甚至是不同時空的自己)的生命經驗能夠連結起來。這事當然不容易。你必須透過研究找出在地的核心價值,你更必須透過創意的轉化與體驗的設計讓這些在地價值為到訪的外地人帶來價值。

    北門是一個多麼有特色的地方啊。有洪通的藝術帶給人們既熟悉又陌生的美感體驗,有烏腳病的歷史讓人們看到生活與醫療水平提升的脈絡並更珍惜自己的健康與擁有的資源,有鹽業文化讓人們了解從以前到現在的沿海地區的生活風格並重新檢視自己的生活,還有鹽田濕地讓人們體驗多樣的生態與景觀。

    Beimen Salt Field

    Beimen Seawall

    而雲管處竟然只想到用天殺的偽希臘風吸引觀光客拍照和停留?

    鄭處長有森林系碩士和資源工程博士學位,不像是腦筋不清楚的主管。不過這種「很快做些很淺的東西吸引觀光客來」的偽文創手法這幾年在台灣各地實在太常見了,也許雲管處只是誤信某些三流文創或公關公司的讒言。就像林務局嘉義林管處的檜意森活村一樣。

    我自己這幾年接觸各級政府機構的經驗是,很多公務員覺得「設計」是一件非常專業的事。自己不懂,要外包給專業的公司來做。殊不知,這些接案的公司多半也只懂視覺與技術,不懂使用者經驗。它們沒有能力發現需求,沒有能力找出能滿足需求的解決方案,更沒有能力將解決方案轉化為易用的設計。

    事實上,公部門所謂的規畫,其實就是設計。公務員,尤其地方公務員,真的不要妄自菲薄。地方公務員與在地的文史工作者絕對比一些外來團隊更了解在地的價值。是的,有系統地從需求探索、創意發想到設計實踐的確都還是需要使用者經驗專業的協助,但一切都還是必須圍繞著最重要的核心價值。

    當你放棄了自己的特色,看到觀光客都去別的地方看什麼做什麼就覺得自己也要有什麼,到最後就會把自己搞得四不像:你不再是自己,但你永遠也不會變成別人。

    拜託雲管處別再亂搞了。如果真的抓不準方向,歡迎跟我聯絡。我或許可以幫點忙。

    延伸閱讀:



  • 文創,文愴

    日前造訪了嘉義檜意森活村。原本對這個日式官舍建築群期待甚高,到了現場卻大失所望。不是建築的問題。林務局把建築修復得很好,但是這基本條件好到不可能搞砸的景點委外經營(檜意森活村股份有限公司)之後卻被搞砸了。

    Kuaiyi Senhuo Cun (Hinoki Village)

    看看嘉義市商圈文化促進協會的 KANO 故事館。要把建築的外觀搞成這樣,給你一個貨櫃屋就好了,不要這樣糟蹋日式建築。要說這是《KANO》電影中近藤教練的家,室內所有細節就要給人八十年前年日治時期的感覺,不要只是找一堆不同時期的舊物做出假掰的懷舊味。

    檜意森活村的問題和近年台灣許多標榜「文創」的景點很類似:做了太多見樹不見林的包裝,甚至過度包裝,卻失去與人連結的核心價值。檜意森活村的英文名稱是檜木的日文拼音,網站上還刻意用了「郵便箱」這樣的日語詞彙。這都已經過度包裝到畫虎不成反類犬了。

    這個區域與人連結的核心價值基本上就是「林業」與「歷史」。這裡原是林業村,林業原本就和人們的生活密切相關。這是個歷史建築群,透過古蹟讓人們有機會體驗到同一空間的不同時間的樣貌。藉林業讓人們體驗到生活的層次,藉歷史讓人們體驗到時間的層次,這是園區應該要為人們帶來的價值。

    當林務局與經營的業者都忽略了核心價值,只想著非常表象的「古蹟活化」,把歷史建築的空間拿來做一些抽離脈絡的事,例如當成咖啡館或展場用,或是急著賣東西,這個地方也就失去了獨特性,變成一個俗氣的普通公園。

    我 1992-1994 年間在中正大學念碩士班,在嘉義住了兩年。雖然只有兩年,嘉義卻給了我家的感覺。當年林清江校長跟我單獨聊過幾次,教了年輕氣盛的我許多做人處世的道理。嘉義對我來說始終不是異鄉,而是另一個故鄉。每次回嘉義,都覺得像回家。偶而甚至會有點近鄉情怯。

    National Chung Cheng University

    這次回嘉義,也回母校。駕車從市區走文化路經頭橋到民雄,如果把沿途的便利商店拿掉,感覺就像回到二十年前。整個嘉義在過去二十年都變得不多,像是保存得很好的時光膠囊。這些不變的嘉義,包括那有點亂的交通,反倒比都更後的嘉義(例如檜意森活村)帶給我更多溫暖。

    回民雄,除了吃鵝肉,也去參觀了另一棟重新修復的日式建築,原民雄放送所之招待所。這裡很安靜也很乾淨,兩層樓的招待所大致修復完成。脫了鞋入內參觀,放鬆地坐在塌塌米上,頗有回到過去生活的感覺。周邊還有一些修復中的建築,希望完工後也能持續維持原貌,留白。拜託別再搞什麼文創了。

    Minxiong Fangsong Suo (National Radio Muse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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