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高中的誕生

台大最近公布各系新生人數排名前十大高中,被批評為「製造明星高中」。老實說,明星高中並不是這樣製造出來的。

明星高中,其實就是制式學科成績高的學生密度較高的學校。這類學生密度高,所謂升學率當然也高。所以,明星高中與高升學率的關係,基本上是相關而非因果。然而當家長相信只要孩子能進入明星高中、將來就能考上好大學時,其實是作了一個不正確也不適當的因果假定。不幸的是,許多家長仍然基於這樣的假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擠進明星高中。僧多粥少,考試分發機制再以成績與志願序篩選學生,明星高中的地位自然更加穩固。強化明星高中地位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些對孩子選填志願有影響力的家長們。

除了對現實世界的假定有問題,家長的心態更令人擔憂。一般社區高中的教育品質其實已經很好,但家長仍希望孩子進明星高中。這反映了「只相信明星高中的光環,不相信孩子的能力」的心態:相信只有明星高中才能讓自己的孩子考上好學校,而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在社區高中也能主動探索世界而有同樣好甚至更好的表現。家長們或許沒有意識到,當你對孩子進入明星高中的期待愈高,對孩子的不信任也愈高。想想看,如果你非常期待孩子考上明星高中,當他考不上時,你怎麼評價你的孩子?你會開始懷疑孩子的能力,而孩子也會開始失去自信。

我曾訪問一所公立高中,該校雖不是第一志願高中,但歷史悠久且校風優良。在與一部分即將畢業的學生座談時,我發現他們很有潛力,他們卻直說自己不如明星高中的學生。聽到他們這麼說,我難過得幾乎要掉下淚來。誰讓我們的孩子失去了自信?不是什麼排行榜也不是明星高中,而是這些孩子的家長。當然,帶了這些孩子三年卻無法幫助他們建立自信的老師也難辭其咎。

如果孩子們內化了來自父母師長的懷疑及社會的刻板印象,相信明星高中的學生能力好,認定自己屬於能力差的一群,將承受心理學家稱為「刻板印象威脅」的風險:也許孩子原本的能力並沒有比較差,卻很可能會表現得符合刻板印象。也就是說,表現得不如明星高中的學生。原因之一是當孩子相信自己的能力有限、再怎麼努力也沒有用時,他很可能放棄許多可以發揮潛能的機會,而結果當然就是表現不佳。

如果真的要為孩子好,就請大家不要再用傳統的價值觀評價孩子或為孩子作選擇了。那樣的評價與選擇既不適當也不正確,而且會造成傷害。更不需要太在意孩子念的是不是明星高中;只要願意了解、接納並相信孩子,讓他們自在、適性地發揮潛能,每一個孩子,都會成為讓你驕傲的明星。

(原發表於 2004 年 5 月 14 日 中國時報時論廣場「觀念平台」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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