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狂熱

Tomoko's Grandmother's House

Old Mao's House

Aga's House

Frog's Motorcycle Shop

由上至下:友子奶奶的家、茂伯的家、阿嘉的家、水蛙的機車行。更多照片:海角七號 – Flickr 上的相片集

電影《海角七號》熱賣,電影中虛構的故事也在現實世界掀起一陣狂熱。許多影迷專程來到恆春半島,就為了尋找電影中的場景。上周末我到墾丁渡假,無意間經過幾個海角七號景點:友子奶奶的家、茂伯的家、阿嘉的家、以及水蛙的機車行。每個景點都擠滿了人,附近停滿了遊覽車與小客車。這些點都在我的恆春半島景觀公路上,我知道那些區域從前的樣子。當時,眼前的景象把我嚇壞了。回過神後,我才下車拍照。不是拍景點,而是拍人潮。

回想這次旅程親眼目睹的海角狂熱,我心中的感觸十分複雜。一方面,我有一點高興,因為《海角七號》的關係讓很多人有機會造訪一些以往未曾造訪過的恆春半島區域。除了到南灣騎水上摩托車與到墾丁大街喝酒購物,恆春半島還有很多值得造訪的地方與欣賞的方式。另一方面,我很害怕,擔心大量湧入的觀光客會破壞原本的寧靜與生態。寧靜與自然是恆春半島大部分區域的特色,我怕有一天再也感受不到這些特色。

就像南灣,我有超過二十年沒去過了,而且是刻意不去的。我最後一次去南灣,是 1986 年。那年,哈雷彗星回歸,我和家人到南灣的沙灘上看彗星。後來,南灣成了遊客從事各種水上遊憩活動的區域,任何時候都擠滿了人。從此以後,任何時候經過南灣,只看到南灣海灘上滿滿的人,海上滿滿的水上摩托車。南灣變成翡翠灣,二十年來再也沒有人看過南灣的金沙白浪,年長一點曾經看過的也幾乎不記得了。

二十年沒去過的,不只是南灣,還有大灣(墾丁海水浴場)。自從夏都沙灘酒店將之據為己有後,我就再也沒有去過。近年曾聽說要重新開放,但我不是很確定現在的狀況。因為每次駕車經過夏都,我都是非常不悅地快速駛離。

我痛恨「因為財團管理讓海灘得以恢復清潔」那套鬼話。我在「香檳夜未眠」與「飄雪的春天」提到過,二十年前經常獨自一人到墾丁健行。當年,在路上常遇到本地人挖掘一些植物。採的量不多,就是一個小塑膠袋。我問用途,他們戒慎恐懼地說,採回家當藥材。又說,警察巡得很勤,抓到是要罰錢的。今天呢?我們的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與警察隊在做什麼? 以前做得到的,今天為什麼做不到?

再說電影。我還沒看《海角七號》,想等到熱潮退了再看。別誤會,我相信這是一部好電影,我也想看。但是電影就是電影,我很討厭單純的電影被賦與太多政治、社會與文化意涵。看著那些一輩子看的電影還沒有我一年看得多的政治人物談電影,我就覺得反胃。他們哪裡是真的喜歡看電影?裝模作樣而已。大家都知道他們裝模作樣,只有他們自己以為很像樣。國王的新衣呀!

一般民眾也的確是熱過頭了,但我可以同理。大部分的台灣人已經太久不看電影了,也太久不讀小說了。每天陪著台灣人的,就是像餿水一樣的有線電視新聞台。這很容易想像的。吃了十幾年的餿水,突然間有機會吃到一盤青椒牛肉炒飯,不狂喜也難呀!但也正因為如此,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去看《海角七號》。我想等到熱潮退了,等到政治人物與狂熱的民眾放手後再看。

我還是正面看待海角狂熱。如果從 1980 年代算起,台灣的電影工業已經死亡將近三十年。也就是說,台灣人已經有三十年沒有看到本土的類型片了。台灣電影走向獨立製片,著重電影的獨特性與藝術性。這其實沒有什麼不好,但台灣需要更多能讓人們容易預期與理解、讓人們容易投入電影之中、同時又能讓人們在簡單的故事中與獲得驚喜與感動的類型片。如果沒有電影工業,這一切都不可能發生。

我期待《海角七號》在台灣人心中燃起的這把火能繼續燒下去。不是那種每部新片就要來一次狂熱的躁症燒法,也不是那種電影的內容或意涵一定要跟愛台灣扯上關係的妄想症燒法,而是心中沒有預設立場與偏見、對任何電影都感到好奇與興趣的小火苖持續不斷地燃燒著。海角狂熱過後,我希望有機會看到台灣人再度找回看電影的習慣,更希望有機會看到台灣的電影工業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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