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

昨天晚上,我在家裡給自己倒了杯烈酒。邊喝邊回想自己十八年前的大學畢業典禮,以及畢業後的日子。我發現,我的回憶中沒有老師。我上大二以後就不覺得老師能教我什麼,而且覺得老師都很無聊。所以,對老師沒有記憶好像也是正常的。

然後我突然想到,今天以後,你們會如何記得我?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所以,你們對我一定有些不一樣的意義。

我試著回想。從三年前你們還是大一的時候在這個場合的青春燦爛,到兩年前你們升大三第一次修我的課的時候的戒慎恐懼,到一年前我們再也不覺得陌生,到最近讓我們又重新認識彼此的密集分享。

過去四年和你們在課堂與生活中、校園與網路上的交流,我全部都記得。

你們知道嗎?我的回憶之中還是沒有老師。在我的回憶之中,我們都是參加同一個營隊的學員,沒有老師與學生分別的一群人。

跟你們相處的這四年,我學到很多。透過你們的視野,我看到更繽紛也更絢麗的世界。透過你們的觀察,我也獲得一個重新認識自己的機會。你們對我的肯定,幫助我看到自己的優點。你們對我的包容,幫助我我看到自己的缺點。

因為你們,讓我在過了四十歲之後仍然能夠持續成長,持續調整自己的個性。因為你們,讓我在過了四十歲之後仍然有打不倒的理想與澆不熄的熱情。

如果我是一座山,你們就是一條河。四年前的相遇改變了我們。因為河水的滋養,這座山變得更青翠也更容易親近。因為這座山,你們的方向也改變了。如今,你們即將帶著這座山的一部分奔流入海。我把最好的都給了你們,希望你們全部都帶走。

今天以後,你們會如何記得我?我突然覺得這個問題不再重要。我們都變得跟四年前不一樣了,不是嗎?如果你們的改變有一部分是在我們相處的過程之中發生的,那麼,改變,本身就是一種記憶。就像那座山,就像那條河,就像你們帶給我的改變一樣。

我想跟你們分享曾經陪伴我度過年輕歲月的一首歌,1986 年李宗盛的〈風櫃來的人〉。這首歌的歌詞說:

從風裡走來,就不想停下腳步。
如果歡笑可以驕傲,我們要它響亮。
向風裡走去,就不能停下腳步。
如果年輕凝成淚水,很快就會吹乾。
青春正是長長的風,來自無垠去向無蹤。
握住生命如同握住一隻球。
對著太陽擲去,綴成一道不經心的彩虹。

四年共同的生活就要結束。明天,你們就要向風裡走去,奮力把自己拋向那充滿未知、卻也充滿期待的未來。也許每個人的方向都不一樣,但我希望每個人都能像過去這四年一樣持續成長,不要害怕改變。當我們再度在陽光下重逢,相信每個人都會是一道最有個性、也最美麗的彩虹。

親愛的朋友,我愛你們,也祝福你們。

(本文是 2010 年 6 月 5 日我在任教的學系舉辦的畢業茶會上,對畢業生講話的內容。)

延伸閱讀:記住自己現在的樣子(2009);友誼、年輕與青春(2008);六月的心情(2007);不再陌生(2006);我會想念你們(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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