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年輕與青春

今天對你們來說是一個重要的日子,對我來說也是。1988 年的 9 月,我成為這所學校的新鮮人。1992 年的 6 月,我從這所學校畢業。過去這幾天,我一直在反省自己過去 16 年的人生。如果我能回到 16 年前,我會想要跟 23 歲的自己說三件事:友誼、年輕與青春。而這些話也正是我想跟你們說的。

友誼

大學校園是一個很單純的環境。在這樣的環境裡,你可以很單純地喜歡一個人,也可以很單純地討厭一個人。你可以直接表現對別人的喜歡或討厭,也可以直接回應來自別人的喜歡或討厭。不論喜歡或討厭,在這樣的環境中用四年時間建立的友誼,都是很純淨的。

這樣的純真年代,一生只有一次。畢業以後,你會進入職場。工作環境的人與人之間是有利害關係的,每一個人都會開始對別人有所保留。你不會再遇到像大學校園一樣的單純環境。畢業以後,你也會成家立業。工作以外的時間,就是家庭時間。你不可能再有四年的時間跟家人以外的人朝夕相處建立友誼。

讓我換個方式說。假定你和大學死黨的距離,是自己的手指間的距離。你和班上最討厭的人的距離,或許是向兩旁伸直雙臂後左手指尖和右手指尖的距離。畢業後的16 年間認識的同事與朋友之中跟你關係最好的,在哪裡呢?告訴各位,還在校門口。畢業之後你才會發現,你跟你最討厭的同學,關係竟然如此親密。

年輕

大學四年幾乎可以說是「年輕」的操作型定義了。進入大學之前,我們都還是受父母親監控的青少年。進入大學之後,我們開始以成年人的身分探索這個世界,開始擁有之前未曾擁有過的自由度。我們開始嘗試各種以前不能做、不敢做、或沒想到要做的事,我們開始嘗試掌控自己的人生。

這些嘗試的過程帶給我們許多歡笑,但也同時帶給我們許多淚水。有時候,我們不明白自己的堅持為何不被肯定,不明白自己的理想為何與現實差距這麼大,不明白自己的熱情為何換來冷漠。有時候,我們不小心受了傷。有更多的時候,我們無意間傷了人。僅管如此,年輕的我們還是願意嘗試。因為年輕歲月中的每一次歡笑都帶來力量,每一次淚水都帶來啟發。

有時候,我們不喜歡以前的自己。我念大學時覺得高中時期的自己很蠢,念研究所時覺得大學時期的自己很蠢,回到本系任教後覺得研究所時期的自己很蠢,最近幾年又覺得剛回來的前幾年很蠢。但是換個角度想,我們之所以能夠持續成長,正是前一階段的自己做了現在的自己覺得很愚蠢的事換來的。畢業後,你一定會變得更成熟,但請不要忘了這段年輕的歲月。

青春

美國當代最偉大的建築師 Frank Lloyd Wright 曾經說過:「年輕只是生命中偶然的一段時間,青春卻是一種永恆的心境(While being young is an accident of time, youth is a permanent state of mind.)」。各位的年紀只會逐漸增加,16 年以後會來到我現在的年紀,26 年以後會來到系主任現在的年紀。畢業後你就會發現,時間過得比你想像的快,年紀愈大過得愈快。

年輕的歲月流逝了就不會再回來,但是青春是一種永恆的心境。青春的心境是堅韌的意志,永遠不要把是非對錯的判斷交給別人,也永遠不要輕易與現實妥協。青春的心境是崇高的理想,永遠不要像機器一樣每天做一些不知為何而做的事,也永遠不要放棄尋求實踐理想的機會。青春的心境是充沛的活力,永遠不要失去認真生活的熱情,也永遠不要失去探索世界的好奇心。

保持青春的心境並不容易,因為大部分的人的青春會隨著年輕一起流逝。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變得愈來愈像「那個年紀的人的樣子」,失去了意志、理想與活力。我不想看到你們以後也變成那個樣子。

期許

你們今天畢業了,不久後就要離開這所學校。請你一定要珍惜你與每一位同學的友誼,這麼親密的朋友以後真的不會再有了。請你一定要妥善保存四年大學生活充滿歡笑與淚水的記憶,那是年輕歲月的見證以及持續成長的里程碑。請你一定要永遠保持青春的心境,唯有如此才有機會活出自我。這是我對自己的提醒,也是我對各位的期許。

(本文是 2008 年 6 月 7 日我在任教的學系舉辦的畢業茶會上,對畢業生講話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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