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心情

2003 年 9 月 15 日上午,我在第一教學大樓 B116 教室第一次見到你們。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靜靜地看著每一個人上台自我介紹。那是我對你們最早的記憶。回想起來,總覺得那是昨天的事,而不是 1363 天前的事。

過去這幾天,我跟你們一樣,心情是很矛盾的。我非常期盼今天的到來,因為你們即將進入一個全新的人生階段。但我又非常害怕這一天的到來,因為四年朝夕相處的生活即將結束。

在前天晚上的謝師宴上,我並沒有吃得太多。不是菜不好,我只是想把用餐的時間省下來,跟你們說說話。我發現,你們都變得更成熟穩重了,卻也沒有因為年歲的增長而失去真誠、理想與活力。這讓我非常感動。

在謝師宴之後的謝生宴上,我也沒有喝得太多。不是酒不好,我只是想把喝酒的時間省下來,用心感受這場有點像是超大型導生聚的熱鬧氣氛。那天晚上,我其實是捨不得走的,很想一直留在你們身邊。可是因為隔天一大早要上課,所以不得不先回家休息。

今天,我站在這裡,其實只想這樣靜靜地看著你們。我多麼希望時間可以暫時停止,讓我可以在你們離開前,再多看你們一眼。

我們的關係是很獨特的。我跟你們之前的學生沒有這麼熟悉,跟你們之後的學生大概也不會這麼親近。在我心中,你們不像學生,反而比較像是我的同學、朋友與家人。這樣特別的師生關係,一生只會有一次。我覺得我很幸運,在人生中的這段時間有緣與你們相遇。

你們入學之前,我已在本系任教兩年。那兩年我總覺得教學工作不是很順利,跟學生的互動也很有限。累積了兩年的經驗,到你們入學那年,我就下定決心要改變自己。我決心試著了解學生的心理,也決心試著讓自己變成更溫和的人。

四年來,你們總是願意跟我分享你們的想法,讓我能夠很容易了解你們。你們總是對我非常信任,願意跟著我做一些新的嘗試。你們總是對我非常接納,讓我覺得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很有安全感。因為你們的引導,我變成一個比較溫和的人,不再像從前那樣難以親近。當然我知道還是有學生覺得有點怕我,所以我還是會繼續努力。

1981 年,當時還在教書的民歌手施孝榮為他的學生寫了一首「七月的心情」。這首歌我從小聽到大,但直到今天我才真正能體會那種心情。歌詞是這樣說的:

「又到了鳳凰花開、蟬聲綿綿的時候,又到了驪歌輕唱、揮別說再見的時候。一千多個日子已悄悄的滑過,四季輪迴依舊。看著你纖弱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我心底掠過一陣難以言喻的隱痛。今後的日子我不在你左右,未來的路要自己去走。莫回頭,別停留。將關懷和祝福,藏在你的心中,願你能擁有自己的夢。」

今天,我終於必須跟你們道別了。過去一千多個日子,我們一起經歷過的,將會成為我最珍貴的回憶。謝謝你們帶給我這麼豐富的人生經驗,也謝謝你們讓我有機會陪著你們一起成長。

今天過後,你們即將開始走出自己的路,繼續實踐自己的理想。未來的日子,不會像大學生活一樣無憂無慮,但是我希望你們大部分的時候都能找到讓自己快樂的方法。如果不知道怎麼辦,回來找我看電影好了。

在實踐理想的同時,別忘了你們的父母。他們不會永遠年輕,就像你我不會永遠年輕一樣。你們既然已經大學畢業了,就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樣那麼常傷他們的心。我必須承認,我自己也不是做得很好。但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更應該提醒你們。

同學之間一定要保持聯絡。大學四年是人生之中最後一個能交到真心朋友的階段,畢業以後因為工作關係認識的人很難建立單純的友誼。同窗四年建立起來的情誼,比你們想像的更珍貴。請一定要好好珍惜。

我已經開始想念你們了,而且會一直想念下去。祝福你們,你們每一位都是我的驕傲。

(本文是 2007 年 6 月 9 日我在任教的學系舉辦的畢業茶會上,對畢業生講話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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