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抓不住孩子的心?

最近,有許多家長為了自己的子女加入傳銷公司而感到憂心。他們覺得孩子們是因為被這些公司洗腦,才開始有一些奇怪的想法。還有會員的家長用這樣的方式描述傳銷公司:「他們心理學學得很好,一跟他們對話,就抓住孩子的心。」我個人對這些傳銷公司向來沒有太正面的印象,也不覺得他們心理學學得好。但是,我仍想問家長們:「你為什麼抓不住孩子的心?」

大學生都是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如果這些傳銷公司不是用妨害自由的方式逼迫孩子們加入,那麼加入這些公司就是這些成年人自己依據所獲得的訊息作出的選擇。只能說,這些公司很懂得藉由訊息的操弄來強化說服力。有沒有達到詐欺的程度,我不知道。但傳銷公司就算有錯,也不表示家長都是對的。家長們難道不應該反省,為什麼自己一點影響力也沒有?

批評傳銷公司「洗腦」或說孩子「被騙」的家長,心中一定早已認定孩子思慮不周。而這種否定的心態,其實早已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重覆出現。例如,看到中學階段孩子的成績單時,必定先責罵為什麼某幾科考不好然後逼孩子去補習,而不是從考得好的科目試著看出孩子的優點並幫孩子尋找適性發展的方向。聽孩子談論夢想時,如果聽到和自己的價值觀與經驗不一致的內容,必定立即否定並開始批評,而不是以接納的態度試著引導孩子。

要抓住孩子的心,你不需要心理學。(當然,學了絕對有幫助。)只要將心比心,理解這點:「從出生那天開始,孩子就是跟你平行的獨立個體,而不是你製造出來的產品。」人都希望被理解與接納,也都希望掌控自己的人生。不要覺得你是家長就有權力要求孩子服從命令,也不要覺得你是家長就有權力限制孩子的未來。你生他養他,不表示你就有權控制他。

沒有人否定你的養育之恩,但養育之恩不代表絕對的權力。你如果訴諸權威試圖直接影響孩子,孩子就會關上溝通的大門。你如果訴諸親情試圖製造罪惡感,次數多了孩子也會習慣化。你如果希望影響他們,就要放下權威與情緒。用對等的朋友身分去理解,而不是由上往下的訓斥。用對等的朋友身分去協助,而不是由上往下的命令。

再講得淺白一點,今天你的孩子被傳銷公司說服,卻無法被你說服,不是傳銷公司做得太多,而是你做得太少。在贏得孩子的心的這場戰役上,你輸了。坦白說,傳銷公司那套說服機制其實非常簡單,你不需要學過心理學也學得會。但至少人家想辦法去爭取你孩子的心,而你呢?

你以為能看透一切,知道傳銷公司如何「騙」你的孩子?果真如此,為何你沒有技高一籌,讓孩子聽你的?從小看著孩子長大的你是最有機會了解孩子的人,往往也是最不了解孩子的人。因為,你錯誤的以為,孩子的心本來就是你的。

2002 年的電影 K-19 的一幕。俄羅斯潛艦核子反應爐發生嚴重意外,隨時可能爆炸。潛艦官兵希望棄船,鄰近的美國潛艦也表示願伸援手。哈里遜福特飾演的艦長卻要全艦官兵冒著犧牲性命的風險,將潛艦下潛嘗試將故障的核子反應爐修復。因為他不希望出問題的反應爐炸毀來救援的美國潛艇,引發兩國之間的大戰。當他準備直接用廣播發出命令時,連恩尼遜飾演的副艦長提醒他:「不要命令他們,艦長。用問的,好好地問。」

艦長或許有位階上的絕對權威,但要獲得全艦官兵的信任卻必須用心爭取。家長也是一樣,你固然是孩子的監護人,但要抓住孩子的心,仍然必須用心去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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