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原文書名是《女性主義童話(Feminist Fairy Tales)》,《醜女與野獸》其實沒有那麼刻板印象地女性主義。真要說的話也就是把被父權敘事高度簡化的女性角色還原,重新展開故事。

這二十八個故事有些是新創,有些是老故事的重述,還有一些是兼具童話與神話後設版本的重述。我所謂後設指的是作者重新講了一個很像原版故事的故事,在結尾說這個故事被後人不斷傳述,刻意扭曲符合男性的主流價值,成為後人知道的版本。
英國認知心理學家巴特萊特(Bartlett)在 1932 年做了一個非常有名的實驗。他讓一群大學生讀一個異文化的神話故事:北美印地安人的一個傳說故事〈鬼的戰爭〉。
十五分鐘之後他請受試者回憶(重述)這個故事。兩週後再一次。隔得愈久,回憶愈多次,講出來的版本就有更多扭曲,略去更多細節,更像是學生自己的文化背景裡的事。
人的記憶是不斷建構與重建的過程。你在接收訊息時會用過去的經驗理解與建構,回憶時再一次用過去的經驗根據想起的一些片段重建。白話說就是不斷地腦補。那些口耳傳述的故事也是這樣。
書中的故事縱使翻修了性別角色,大致保留了童話「孤兒寡母善有善報」的典型敘事。這些故事不論性別,終究是要強化讀者心中良善的價值觀:正直,關懷、互惠、信任,諸如此類。
那些介於神、鬼、妖之間的女性角色,一直讓我想起《聊齋》裡的狐仙。依稀記得有個狐仙故事是書生在風雨中遇到一女子,纏綿一夜醒來,發現自己抱著一棵枯樹。就像〈仙靈的金子〉裡牧羊少年迷上那尊裸女雕像。
《醜女與野獸》的故事寫法比較仿古,維持了基本的神話或寓言框架。這是它的價值,也是限制。例如〈艾菈丁與神燈〉這個女性版本的阿拉丁故事,我覺得就不如 2019 年的真人版《阿拉丁》電影重刻畫的茉莉公主。
這二十八個故事有強有弱,但整體來說是不錯的。讀起來都很有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