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中、大學聯考亟須標準化的測試

    三月廿八日呂俊甫、曾志朗及秦夢群三位教授及四月四日林文瑛、林 子儀兩位教授在本版發表的文章,對聯招與聯考的存廢有不同的意見 。我在此願提供另一種看法。

    在美國,其實也有類似的大型測驗,如高中生申請大學要考的 SAT,或大學生申請研究所要考的 GRE,或測驗外國學生英語程度的 TOEFL。這些測驗的目的,跟台灣的聯考一樣,在測量考生的能力。而這些測驗與台灣的聯考主要不同之處有二:一是作用,二是測驗品質。

    以作用而言,SAT、GRE 與 TOEFL 這些測驗,並非決定學生能否進入某一學校的唯一標準,而只是反映學生能力的指標之一。而目前在台灣,即使有不同升學方式,聯考仍有決定性的影響力。因此台灣的聯考制度狀況導致所有教學活動「一切為聯考」,的確會阻礙教育的多元化。

    其次關於測驗品質,SAT、GRE 與 TOEFL 是標準化的測驗。標準化的意義是,不同考生在不同時間考不同的試題所得的分數,仍然可以轉換成至同一個量尺上。例如五五○分的 TOEFL 成績,不管是考哪份試題得到的,都表示同樣的英語程度。此外,所有的測驗(當然包括台灣的大學聯考)測量到的能力都不可能沒有誤差,標準化的測驗能夠提供誤差的範圍,供使用該項測驗分數的人做參考。

    台灣的聯考,最欠缺的就是標準化的工作。每年把一些教授關起來出題就考了,完全不知道個別題目測量考生能力的有效度與可信度有多少、不知道每個題目鑑別不同程度考生的能力,更不知道測驗分數的誤差有多少。我們甚至假定測驗全無誤差,所以某系最低錄取標準是五百分的話,四九九分的人就進不來;其實這兩個分數根本不能反映不同的能力。

    聯考制度實行多年,早已累積龐大的題庫與上千萬考生在這些試題上的表現。題庫夠大,實際資料也夠,這些大型測驗標準化該有的條件,台灣的聯考都有了。而隨著測驗理論與資訊處理技術的進步,以「項目反應理論」進行標準化的工作並不困難。筆者希望台灣的教育界能共同努力,使聯考的標準化早日實現。

    (原發表於 1996 年 4 月 17 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 我和我的紙飛機

    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玩紙飛機的,也不記得是誰教我摺紙飛機的。反正從我有記憶以來,我的生活中,就充滿了一架架飛來飛去的紙飛機了。

    念幼稚園的時候,大概反應慢、不會說話的關係吧,沒有什麼朋友。那時的我常常就是一個人玩紙飛機。摺了三四架紙飛機,往高高的地方爬──通常是溜滑梯上面的平台。然後把紙飛機一架架的擲出去,看著它們飛翔、滑行、落地。那種感覺就像那些紙飛機載著我的心遨翔鳥瞰大地一樣;一個屬於我自己的想像空間。它們有的平安降落,有的則直直地一頭栽下去。飛機飛得不好,就好像自己走路跌倒一樣,覺得好痛。滑下溜滑梯把一架架的紙飛機撿回來,拍掉上面的塵土,重新摺好,再爬上溜滑梯。這樣爬上爬下反反覆覆,我就可以玩一整天。

    上了小學,開始有了一些朋友。很巧,住隔壁的阿福也跟我一樣,愛玩紙飛機。我們常常放了學回到家書包一扔,各自搬出一疊紙,就玩了起來。我們可玩得兇了!一個星期玩掉一年份的日曆是常有的事。兩個人的玩法和一個人玩又不一樣了,有時比誰飛得遠、有時比誰飛得高、有時比誰飛得久;有時,連摺得好不好看都可以比上半天。不過多半的時候,我們還是把自己的心投射到紙飛機的飛行軌跡上,隨著他們在阿福家的院子上空起起落落。喔!忘了說,我外公家的院子種了蘭花和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植物,實在沒有什麼空間玩。稍一不慎,可能還要傷了那些寶貝蘭花。所以我都是和阿福約了到他家去玩。

    除了一張紙摺的紙飛機,那時也玩一種用厚紙板一片片依機身部件切割再黏起來的紙飛機。這種紙飛機做來費時費事、不經摔、成本又高,所以我玩得不多。最常玩的還是筆記本一撕就可以玩的紙飛機了。

    中學六年是我一生中比較不快樂的時間。我功課不好,在升學壓力仍沈重的當年,實在快樂不起來。尤其念初中時,每天每堂課都要挨打,更是對學校對上課充滿了恐懼。孤單無助時,在課間的休息時間,我總會潛意識地抓起手邊的紙,摺成一架紙飛機。擲出去,看著它飛,撿回來,擲出去……。我苦悶的初中生活,有好長一部分是紙飛機陪我渡過的。

    進了高中,功課還是不好,年年補考。不過畢竟離童年愈來愈遠了,我和紙飛機相處的時間愈來愈少,花在其他事情上的時間相對地增加:參加社團、自強活動、交筆友、跟朋友聊天打屁……。只有當心情不好又找不到朋友傾吐時,一架架的紙飛機才會出現。對高中時代的我來說,紙飛機在我心中的地位,已經不像從前那樣重要了。但它們就像阿拉丁神燈裡的巨人一樣,在我需要它們的時候,摸摸筆記本,它們總會乖乖地出現在我面前,帶我暫時遠離現實世界的無奈。

    前面不是說了我高中年年補考嗎?高一高二都有驚無險順利升級。可到了高三就沒那麼好運氣了,給當了三科,直接留級,連補考的機會都沒有。留級當然不是什麼光采的事。白底紅字的成績單上寫得清清楚楚,不及格就是不及格,除了大哭一場大嘆天理何在,好像也沒什麼辦法。所幸收到留級通知書時距聯考還有一個月,就背水一戰吧!考上大學就不用再念一年高三了。可想而知那個月我的壓力相當大。紙飛機又出現了!我煩得受不了時就摺一架,有好幾次我房間裡有幾十架的紙飛機。我會停止唸書,盡情地玩。然後再把它們收好,放進櫃子裡,再回來唸書。我以為我長大了就可以跟紙飛機說再見了。原來它們還一直陪在我身邊,原來我還是需要它們。

    後來我順利考上大學,拿著一紙高中同等學力證書(就是一張紙上面印有三年學業成績,證明你在那所學校念過書),念大學去了。此後紙飛機才真正淡出我的生活。然而我絕不會讓他們離我遠去的。閒來無事時,我總要像過去二十多年一樣,摺一架紙飛機。不一定會玩,也許只是想靜靜地看看它,回憶那些淚水與歡笑交織的往事。

    所以,當你下回來找我,看到我在摺紙飛機時,別走開。也許摺好後,你會有機會聽到一些我們的故事。這「我們」當然不是我和你囉;是我和我的紙飛機的故事。



  • 球球

    球球是隻鳥,俗名是「綠袖眼」,一種台灣鄉間常見的野鳥。發現球球是在去年六、七月,離開嘉義中正大學的前幾週。那時我一方面在忙論文最後的校對與排版,一方面在忙與伊利諾大學的連絡,所以常常在校園裡各處室跑來跑去。一日中午離開研究室欲前往郵局,剛出大門就在旁邊的草地上發現一個毛絨絨的黃綠色的小東西。我仔細一看,是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小鳥。毛長得差不多了,但尾巴還沒長出來,也不會飛。牠孱弱地叫著。

    是從巢裡掉出來的吧,我想。但是我左看又看,就是找不到鳥巢。想著這樣下去牠可能會餓死或被野貓野狗吃掉,就決定要養牠。而取名球球是因為牠還沒尾巴,圓圓地像球一樣。剛好我學妹她們寢室就養了隻文鳥,育鳥設備齊全,就託她帶回照料。像這麼小的鳥是要人餵的。

    晚上接到電話,說是給文鳥吃的飼料牠不吃。我急得發慌,馬上開了車連人帶鳥上街買鳥食。後來才知道文鳥吃小米,但球球是吃葷的,要買那種用肉(如昆蟲等)做的飼料。

    用溫水調了一小杯糊狀的「飯」,再拿餵鳥用的注射筒吸了一點,對著球球的嘴裡就塞。牠吃了!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球球小,吃得不多。就像小嬰兒一樣,容易餓,要常常餵牠。大概兩三個小時就得餵一次。

    往後的兩個星期,球球跟我住。我住研究生宿舍,兩人房,室友也正為了論文夜以繼日地拚命。因此睡眠對我們都很重要。糟的是,球球一餓就叫,叫得大聲。又因為牠容易餓,我必須時時注意。一有動靜就餵點東西。在凌晨兩點左右餵最後一餐,然後牠睡我也睡。一大早天還沒亮,五點多牠又餓了。我必須在牠把室友吵醒前餵飽,於是匆匆下床餵牠。餵好了再睡。大概七八點時又要再來一次。於是乎我那兩週根本沒真正睡好過。

    終於結束我在中正大學的研究生生活,要搬回家了。搬書搬衣服搬電腦都不成問題,運送球球倒成了最大的問題。我們最後想到的解法是,用個大旅行袋套著鳥籠,讓牠看不見外面的景物以免受驚。不封袋子以透氣。再用濕毛巾蓋著鳥籠以維持濕度,因為火車的車廂空調很乾燥。

    球球是這樣在我膽顫心驚、戒慎恐懼的心情下,專程運回家的。牠到了家裡還算適應,在客廳亂「走」。還是不會飛,像小雞一樣。有時也跳個那麼一兩下。牠最喜歡的就是我們把牠放到高高的地方,牠會很高興地一直叫個不停。牠也開始學會自己吃飯。這時可以不用辛苦每餐幫牠準備了,牠可以自己啄乾燥的飼料。牠也會洗澡了,偶而會跳入裝水的盒子裡左拍拍右拍拍一番,然後出來再東甩西甩上抖下抖一番。球球也長大不少,最明顯地就是長了條尾巴,再也不是一「球」了。不過這飛行技巧倒沒什麼長進。牠吃的東西也多了,特愛吃水果。尤其西瓜與葡萄這種多汁的水果,牠可以吃個半天。

    有天,當我不在家裡時,球球在家裡發生了件意外。我母親覺得牠不能老在室內吹冷氣,就在白天把牠裝在籠子裡擺到陽台上。那天不知怎麼地,牠居然從籠子裡鑽出來,然後掉出去了。我家在五樓,這一掉當然往下掉。我母親與妹妹知道我愛鳥心切,便挨家挨戶敲門問人有沒有看到小鳥。說來也真巧,球球就掉在四樓的陽台。唉!沒聽過鳥會摔下樓的。

    牠要只掉這麼一次也就算了,偏偏還有一次。在我七月中去香港參加一項會議的期間,牠又掉出去了。這回牠的好運沒了,直直地摔到一樓。我母親當然又是心急如焚外出尋鳥。這鳥跟我們有緣吧,母親在一樓某個人家的盆裁附近聽到球球的聲音,然後發現了牠。牠一隻眼睛腫了起來,腳也扭傷了。當晚經過我父母的「會診」,確定只是外傷,應該會痊癒。不過他們此後就很小心,不隨便把球球送上陽台。球球也怕了,在客廳裡總是縮在角落,不太活動了。還好這只是暫時的。傷好了之後又開始活蹦亂跳了。

    兩次我都不在家。尤其第二次,母親說還好我沒看到球球那狼狽樣,不然會傷心死了。不過此後他們倒有了嘲笑我的話柄。說是什麼人養什麼鳥,這不會飛、做盡蠢事、惹來一大堆麻煩的鳥,跟我一模一樣。

    八月份我來到美國,當然不可能帶鳥來。於是我與球球再也沒見過面,只能從電話裡知道牠的近況。牠終於會飛了,還會上餐桌吃飯。哪裡有食物就有牠。

    球球在去年十月左右離開這個世界。家人一直沒在電話裡告訴我,怕我難過。直到我問了他們才說。聽他們說球球是壽終正寢,因為這種鳥本就命不長。母親告訴我球球走得很安詳,這倒讓我心情好些。

    從小,我不喜歡養寵物,就是因為怕有感情。有了感情之後,在牠們離開時,就會難過。我不要那樣的難過,所以我不養寵物。這回收養球球是意外,也是緣份吧。

    來到美國,在這個校園裡各式各樣的鳥特別多。每當走在校園裡,總是要想到那小小的、瞪著大大眼睛看著我、眼珠子轉呀轉的球球。在球球離開這個世界的幾個月後的某個深夜、凌晨到黎明,我寫下這篇文章,紀念那個在我的、也是在牠的生命中的某一點曾經彼此互相交會的小小鳥。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這心裡的感動,我會永遠懷念。



  • 005 實驗室

    General Laboratory Building最近心理系大二修生理心理學的學生在系主任安排下,到成大醫學院做了一次的大體解剖學實習。學弟妹返校後,與我談論起此事,讓我想起了從前在高醫修解剖的日子。

    我是高雄醫學院畢業的。高醫所有學系都必須大體解剖學。(是的,所有學系,包括心理學系、醫學社會學系、生物學系、化學系)我們修的時候大二上學期上課,下學期實習。所謂實習就是到實驗室解剖及觀察獻體。005 實驗室就是這樣的實驗室,在綜合實驗大樓地下室,005 是它的編號。由於要保持低溫,常年冷氣不停。因此即使解剖台上沒有停著獻體,也是寒氣逼人。另外,由於獻體靠石碳酸防腐,因此室內允滿了怪異的味道,不香不臭,只是怪異。

    005 有二十個解剖台吧,詳細數字我忘了。通常只有醫學系、牙醫系可動刀去解剖,我們其他系就是每週兩小時去戴著手套去「檢視」他們的解剖結果。我們進到實驗室時,獻體全身用麻布(還是紗布我忘了)裹著,那是前一組實驗完包回去的(包一層布就淋一次石碳酸)。我們一層一層拉開。拉開後,面對著獻體,我們看著一寸寸的皮膚、骨骼、神經、血管、內臟、組織,對照著架在旁邊的圖譜。下課前,再將砂布包回去。包一層布,淋一次石碳酸。這些獻體,男的多,女的少。

    當然有學生不敢進 005,畢竟「接近死者」是很多人畏懼的,尤其我們不只接近,還要長時間接觸。於是就有人只到了期末考跑檯時才進去考試。我們班當時就有女同學一學期除了跑檯都沒進過 005,結果居然得分蠻高,大概圖譜背得熟吧。

    一個學期下來,從第一天完整的一具獻體,經過一學期解剖,到期末已成為許多許多的小部分。每年期末,學校都會火化這些對醫學教育貢獻甚大的獻體,並弔祭之。

    如果問我,醫學院四年有什麼最難忘的經驗,我想就是大體解剖實習吧。在那樣一個場合,你接觸一個逝去的人,見到那人人生的盡頭,甚至見到那人自己都見不到的,生命結束後的軀體。那不僅是個以往從未有過的經驗,也讓我們深刻反省生命的價值,學會更尊重生命。我不是醫學系的學生,也許解剖學老師教我的專有名詞我早忘了,但我學會了真真實實地去尊重生命,我珍惜大體解剖學實習的經驗。我也發自內心感謝那些將自己遺體貢獻給醫學教育的人。



  • 景觀與學風

    校園景觀與學風有什麼樣的關係?對你我來說,這都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在這篇文章中,我提出一些個人的看法。這些看法是以關懷為出發點的,而非嚴肅的學理分析,希望能夠引起大家對本校(中正大學)校園文化的興趣與重視。

    本校景觀的特色,一言以敝之,是名建築師的作品集,是一所公園化的大學。然而景觀對一所學校的意義並非如此簡單。在一塊百餘公頃的土地上的這樣的景觀,不一定是一所大學──她也可以是座大型的公園。必得在有了一流的學者、研究生與大學生,有頻繁的、持續不斷的研究與教學活動之後,她才稱得上是所大學。景觀的意義,是無法獨立於大學的人文精神之外討論的;景觀與學風的關係,要在人與時間的脈絡中才能清楚地呈現。

    高雄醫學院是我懷念的母校。她是一所小學校,從學校南邊穿過附設醫院走到北邊的運動場只要五分鐘,從西側門走到東側門也只要三分鐘不到。最主要的建築物就是龐大的附設醫院,另外再加上行政大樓、教學大樓、綜合及動物實驗大樓、三棟舊教室、運動場、學生宿舍及點綴其中的綠地,構成了這所學校。

    高醫是私立學校,經費有限,不可能請名建築師來規劃校園景觀,也沒有辦法表現中正大學般的氣派。但高醫的景觀確是有特色的,而此一特色確是與高醫的學風緊密結合的。首先,學校裡的建築橫跨半世紀,有台灣光復初期的舊教室、有十多年前的綜合實驗大樓、也有前幾年才完工啟用的教學大樓、以及日夜趕工中的動物實驗大樓。你可以說她沒有整體的規劃,但當你身在其中,你深刻感覺到的卻是歷屆董事捐地捐錢辦學,歷屆校友積極從事臨床與研究工作的學風展現出來的歷史感、使命感與尊重生命的人文精神。

    當你仔細觀察高醫的每一個角落,你又會因她的一塵不染而有另一種不同的感受。每一棟建築物每一層樓的每間教室、辦公室、實驗室與研究室,每天早上都會有工友掃地、拖地板、倒垃圾、清潔廁所、擦窗台、清潔黑板的粉筆槽。校園裡同樣每天有人打掃,今天傍晚的落葉,明天一早就看不見了。甚至連人潮川流不息的附設醫院的地板都能夠每天維持得光可鑑人。整個校園都維持著醫學中心高水準的清潔。那是一種極細膩的感覺,讓人覺得這裡的醫師、教師與學生,都是認真地、嚴謹地、一絲不苟地為病人治病、教學、研究與學習。而這又是高醫學風的展現。

    回到我們的中正大學。中正大學的性格是什麼?她與校園景觀的關係為何?僅管並不明顯,從某一個角度來看,中正大學的景觀仍然可以部分反映這所學校的性格。精心設計的校園景觀,顯現出來的是一種追求卓越與完美的態度,這樣的態度也正是這裡的學者與研究生做研究的學風。從一片荒蕪建設出今天的校園,則代表了拓荒者腳踏實地、把荒野變良田的精神。我們是有這樣的學風,我們的師生教職員是有這樣的拓荒精神吧!

    然而還有更重要的問題。中正大學整個校園景觀都出自名建築師的手筆,很大、很漂亮、很氣派。然而大則大矣,美則美矣,卻總有少了些什麼的感覺,覺得她還是一座公園,離真正的大學還有一段距離。校園裡的「人」與「景觀」是不協調的:這裡的景觀,似乎還是屬於建築師的,而不是屬於這裡的教師與學生。景觀反映的是建築師的風格,而非這所學校的學風。這所學校的建築如雨後春筍般在很短的時間內出現在這片土地上,快得沒有時間感、歷史感,快得沒有時間讓她與這裡的人 ──不論是學校的師生或附近的居民──培養相互信賴與接納的感情。而校園建築的鋒芒畢露,又掩去了學人勤勉研究、學生勤奮求學的校風。如何隨著時間的增長,拉近景觀與人的距離,賦予景觀生命與人文氣息,應該是值得關心校園文化的老師與學生們用心思索的。



  • 青少年與電腦

    在青少年階段,面臨到自我認同的發展危機,也開始發展同儕團體間的人際關係。從某方面來看,電腦恰好扮演了幫助青少年自我認同的角色。青少年在操作電腦時,創造了一個屬於自己和電腦獨有的、安全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他充分享受「控制」的滿足感,他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能夠控制環境,對邁向成年的青少年來說是很重要的,也促進了青少年的自我肯定;青少年也在人機關係中學到了「溝通與合作」,要控制電腦,他必須用電腦的語言,遵循一些規矩。更重要的,他可以犯錯而不用不好意思,因為除了他和電腦,沒有人知道。

    看起來很好,其實不然。青少年可能藉著他一手建立的人機關係來逃避複雜的、他無法控制、無法預測的真實社會中的人際關係。這當然是很不妙的情況,要發展健全的人格,人要在自己的社會中學習控制環境,學習如何與人溝通,如何與人相處──而不是電腦。當然有時這樣的青少年也會和人互動,但也僅局限於電腦俱樂部之類的團體。這也不好,畢竟這些人和真實的社會還是有很大的距離,這些人同質性太高,他們發展出來的互動模式也不太可能適應複雜的社會。

    (身為成人、常玩電腦的你我,有多少人也是這樣的呢?)



  • 徹底消除高雄市空氣污染、須全體市民工廠共同覺醒

    高雄市是全台灣空氣污染最嚴重的地區。這是事實,大多數的市民也 都非常清楚,高雄市的空氣品質有多麼惡劣。在壽山上鳥瞰高雄市, 相信任何人都會對眼前的景象——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空氣 中,感到驚愕不已。

    遍佈整個城市的大小工廠,無疑地是造成空氣嚴重污染的元兇。在這些工廠之中,有水泥廠、化學工廠、合板工廠、拆船廠、煉鋼廠、煉油廠等,它們所排放出來的廢氣,不僅污濁不堪,有些甚至有毒。此外,廢五金的燃燒,洗機車排放廢氣,也都是空氣污染的主因。有關本市空氣污染的情況,已有許多調查的報告,在此不贅述。

    自從「杜邦」事件之後,我們突然發現:台灣人民的環保意識已經覺醒了。而最近環保署的成立,更顯示出政府重視環境保護的態度。前陣子後勁居民為了中油的五輕設場,鬧得風風雨雨。不僅自力救濟,還要抗議、陳情、請願。其實,五輕是否會造成污染,只要看環境影響評估報告就知道了,何必一股勁兒反這反那的?如果說五輕設廠能引發民眾這麼大的不滿,那麼高雄市民當了幾十年的吸塵器,夠嚴重了吧?為什麼沒有人也來個自力救濟呢?

    環保意識是要「覺醒」的,而不是「流行」。人家反杜邦,我們就反五輕;人家自力救濟,我們也有樣學樣,這是流行,不是覺醒。或者,說確實些,只「覺」而不「醒」。一味地把焦點集中在五輕,而忽略了真正的大問題,這樣捨本逐末,有意義嗎?一點也不值得。

    既然大家都知道高雄市空氣污染的嚴重性,我們就應該重視這個問題。高雄是工業城市,因此各類型工業可說是高雄市的命脈,我們享受工業發達所帶來的進步,卻也同時面臨到隨著工業發達而日益增多的污染。我們嚴正地要求各大小工廠,如裝防治污染的設備,否則就遷廠。

    我們需要一片潔淨清朗的天空!

    (原發表於 1988 年 2 月 27 日聯合報高屏澎版。)

    United Daily News, 1988-02-27



  • 提升文化水準應循序漸進、建立書香社會乃首要工作

    在進入正題之前,先提出一個問題:到底是因為高雄市民欠缺文化素養而使高雄市成為文化沙漠,還是因為生活在文化沙漠的高雄市裡而造成市民文化素養不能提高?很顯然地,兩者都有,而且是惡性循環。

    蘇市長在就任以後,一定也注意到了這種情況,因此辦了幾次輿論界評為「藝術大拜拜」的活動,如千人畫展、萬人大壁畫等等。然而請大家平心靜氣想一想,在這麼多活動之後,高雄市的文化水準究竟有沒有提升呢?沒有,真的沒有。這就好比在一片大沙地上種榕樹,榕樹會活嗎?乾旱的情況會改善嗎?當然不會。該做的是先種上耐旱的小草,細心灌溉,等到土地上長滿小草,恢後生機之後,再慢慢地種小樹,然後種大樹。

    同樣的,文化水準的提升,也不是一蹴可幾的,仍必須從根本的事情做起。在各式各樣的文化交流中,書是傳遞文化最基本的工具,因此「建立一個充滿書香的大高雄」,應該是當前我們提升文化水準的首要工作。

    站在高雄街頭,聞不到一點點書香。高雄市較具規模的大書局實在太少,而一般小書店由於店面狹小,一半賣參考書,一半賣文具,再擺上幾本暢銷書,掛上幾本雜誌,就差不多了,難以擔負起提升文化水準的重擔。目前高雄市最迫切需要的就是書種齊全,而且規劃完善的圖書百貨公司。

    在大書局、圖書百貨公司的數量還無法滿足我們需求的此時,可以多辦書展,不光是市政府辦,民間也可以辦。但千萬不可流於形式,一定要是展出圖書的種類十分充實。關於這點,就希望各大出版社熱心支持了。

    談到書就不能不談到圖書館。市立圖書館的藏書不少,但文化中心的圖書館就不那麼令人滿了,不僅各類書籍不盡齊全,而且對新書的購入非常不積極。看來看去都是那些舊書。既然稱之為「文化中心」,實在不該如此。

    當然,一個書香社會,除了要有很多書之外,還要有更多愛書人。我們高雄市民,都應有這樣的共識。

    (原發表於 1988 年 1 月 19 日聯合報高屏澎版。)

    United Daily News, 1988-01-19



  • 交通問題嚴重性將日增、未雨綢繆從三方面著手

    台北市混亂的交通,一直令市政府頭痛不已;學者專家們也為了解決 台北市的交通問題,熱烈討論。一連串的討論之後,也提出了一些方 法,可是這些方法在人多車多空間小的台北市做起來並不容易,同時 也不能收到立竿見影的效果。身為一個高雄市民,我很慶幸本市還沒 有那麼嚴重的交通問題,但我也希望市政府不要因此而沾沾自喜。因為過不了幾年,高雄市也會和台北市一樣,有那麼多的人、那麼多的車。希望市政府要有遠見,從現在開始更積極地面對交通問題。我個人認為有三件事情是市政府應該馬上動手去做的:

    一、市公車方面:本市公車過於老舊且班次太少,一直為市民所詬病,很多市民也因此而不願搭公車。市政府應儘速汰換老舊公車,並增加公車的數量,使班次更密集。此外,公車應開放民營,因為一旦開放民營,車多了,搭公車的方便性也就相對增加;而且在相互競爭之下,公車會有更好的服務品質。

    二、解決停車問題:市政府應興建更多的停車場,而且應超過現在的需求。高雄市正快速發展中,人車一天比一天多,空間卻越來越小,未來若要尋找興建停車場的用地,必然非常困難。現在就開始興建不同形式的停車場,以因應未來的需要,是明智的作法。

    三、興建大眾捷運系統:興建捷運系統似乎言之過早,其實不然。我們知道高雄市是一個經過規劃的都市,一切都較台北有秩序(如高雄的街道縱橫交錯成棋盤狀,井然有序;而台北是古都,街道呈放射狀,易生混亂)。在這樣有利的條件下,再加上高雄市發展尚未達到飽和狀態,空間還是很多,現在就加入捷運系統的計劃興建,是最適當的時機。也許有人會問:我們到底需不需要捷運系統?當然,現在還不需要。可是請大家把眼光放遠,建設一套完善的捷運系統要花很長的時間,從現在開始,等到建設完成時,也差不多就是我們需要它的時候了。

    總之,希望市政府把眼光放遠,著眼於未來,而不只是安於現狀。如此,我們深信:高雄市的未來會更美好!

    (原發表於 1988 年 1 月 14 日聯合報高屏澎版。)

    United Daily News, 1988-01-14



  • 高中校園裡的民主

    在雄中兩年多的學生生活,使我長大了很多,瞭解了很多事,也產生了很多問題。

    我常覺得,在我們校園裡,大部分的同學對所謂的民主精神非常不清楚,這是很奇怪的現象,因為從小學及國中的公民課程中,應該可以學到相當多的民主與政治的訓練,而不致於連民主的基本精神都不懂。

    不懂民主的第一個現象是絕對的服從。在小學階段,對權威的絕對服從是正常現象,但若到了高中階段仍然如此的話,那麼真的可用「悲哀」二字來形容。這方面的例子很多:如開班會時,有不少人從來沒發表過意見的。還記得髮禁尚未解除時,曾和同學談到過髮禁不合理的問題,同學卻說,規定要理平頭,我理就是了,反正平頭也蠻清爽的。問題是,沒有規定髮式的必要,頭髮是我自己的,我覺得理平頭清爽,我就理平頭,我想留長髮,就留長髮,不必規定我該理平頭,我自己會處理自己的頭髮。還有報紙問題,學校規定全校各班要訂閱五份國民黨黨報中的一份,這很明顯的不合理,有的同學竟說「沒什麼不合理的,它們告訴我正確的立場」。可是問題在此:我們已有判斷是非的能力,不必告訴我們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我們自己會判斷。最近有 FAPA 和民進黨辦的「台灣民主聖火長跑」,新聞全部被封鎖。我和班上一位同學談及此事,他的看法簡直不像高中生:「有些事是人民『不應該』知道的。」問題又出來了:我們國民的民智真的低到要執政者來替我們決定哪些該知道、哪些不該知道嗎?國文課本的第一、二課,從國一到高三,一定是蔣介石先生和孫中山先生的文章,國立編譯館這麼做極不妥當,卻很少在班上聽人談過。三民主義課本成了變相的政令宣傳,國父當年的微言大義,現在被國立編譯館拆得支離破碎,斷章取義,以配合政令的宣傳,可是同學仍抱書猛啃,似乎對此沒什麼意見。校長說同學都拿一樣的手提袋他看了比較順眼,結果很多同學果然又拿出了學校的黃色手提袋。「學校這樣規定,我們照規定做就是了。」他們說。

    第二個現象與前面所述相反,是極端的偏激。這類例子較少,但確實是存在的。前幾天校門口有張海報,被同學寫上了一行字:「校園要民主,教官滾出去。」我認為出此言的人根本不懂民主。軍人在校園中到處出沒,的確有點不倫不類,但以台灣目前的處境,軍訓課程又是必需的。如何在兩者間作一協調,不是小問題,實在不是「教官滾出去」就能解決的。不僅有偏左的學生,也有偏右的學生。在班上談政治,如果你在某些觀點支持從前的黨外人士和現在的民進黨,可能就會有人跑來你是台獨。

    第三個現象很普遍,那就是沒有團體觀念,關於此一現象的問題和前述第一點類似:我們從小學開始,就學習團體生活,因為團體生活讓學生瞭解到「法治」的意義。然而現在在校園中,只求一己私利,眼裡卻沒有團體與紀律存在的現象比比皆是。每天升旗集合,總是有幾個人珊珊來遲,而且都是經常性的。昨天再三叮嚀要帶文法課本,結果今天到學校來偏偏有些人就是忘了帶。對學校有意見,只會鬼吼鬼叫,惡意攻訐,卻不循正常途徑與校方溝通。

    談了這麼多存在於學生之間的畸形現象,也該對校方有所批評。我要說,校方也沒有民主觀念。拿報紙問題來說,為了這個問題,我曾和主任教官談過。他的說法是,「這五份報紙的言論較正確。」言論正不正確同學自會判斷,更何況那五份報紙立場也不客觀。我知道關於報紙問題,學校是受到了上面的壓力,不該把責任全推給校方,可是主任教官的言論實在令人失望。開學時為了手提袋問題,我跑過幾次教官室。蕭教官說是因為校長在開會時講了一句話,說學生都拿一樣的手提袋他看了比較順眼。於是校方便有了手提袋樣式的規定,可是,校長的話就是聖旨嗎?這麼與學生密切相關的問題卻不與學生討論,而且這個問題合理、不合理,學校訓導人員難道沒有判斷的能力,只因為校長講了一句話?如果合理,為什麼連平常沈默寡言、絕對服從的同學,也有人站出來表示他們的不滿?學生向校方表示不滿,校方卻以「這是規定」為由,要求同學遵守,拒絕作任何的改變。這就是沒有民主觀念,一派極權作風。

    學生在學校裡,不僅要求知,也要學習「社會化」,這兩者是同等重要的。社會化中民主精神的培養佔了很大的部分。走筆至此,結論已顯然易見:改革教育制度,使民主觀念更有效地傳達給學生,改革包括了教材、教學方法、以及學校對民主的態度。對變遷中的台灣社會來說,這是當務之急。

    (原寫於高中三年級上學期的週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