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檳夜未眠

    1.

    又一個不眠的夜。

    家庭社區的夜特別寧靜,靜到幾英里外的救護車警笛聲都聽得見。寧靜是當然的,孩子們不熬夜。這兒住的都是學校有家眷的教職員生,想必都把孩子管得好好的。

    夜晚的寧靜和白天的喧鬧,對比特別鮮明。這兒的孩子好命,下午三四點就放學,放了學就在家門口玩耍。調皮一點的,還來按按你的門鈴,然後躲到一邊去看你會不會出來開門。

    海那邊的家,現在是白天吧。海那邊的家在城裡,夜晚是不會這樣寧靜的。一直到天亮,都會有青少年騎摩托車的轟轟聲從耳邊穿過。海那邊的家裡有精得跟人一樣的奶油波斯,如果你不睡,她會不甘寂寞地在門口盯著你看。海那邊的家裡有電視,有看不完的頻道。海那邊的家在海邊,開車幾分鐘就可以到海邊陪海潮一起唱歌。

    海這邊的家在鄉下,沒有騎車狂飆的青少年,家裡沒有奶油波斯,也沒有電視。深夜裡,把音響關掉,海這邊的家,就是絕對的寧靜。唯一劃破寧靜的,除了遠方偶而傳來的警笛,就是家裡發出低沈響聲的暖氣機。海這邊的家在北美大陸的內陸,開車幾個小時還是一望無際的玉米田;玉米田是不唱歌的。

    海那邊的家……海這邊的家……。來到海的這一邊三年多了,午夜夢迴時,還是常常以為自己是在海那邊的家。常常會驚醒,起來環顧四方,確認自己身在何處。然而確認後的失落感,卻往往讓自己難以再入眠。

    夜裡輾轉難眠,披了件外衣走出臥室。倒了一杯從海那邊的家帶來的陳年高梁,開盞小小的燈,坐在親手佈置的起居室裡享受這樣的寧靜。

    2.

    有人習慣把寧靜和孤獨聯想在一起。那麼,這是享受寧靜還是品味孤獨?孤獨可以享受嗎?

    清晨七時,初夏的西太平洋小島天剛破曉,開著冷氣的國光號在依山傍海的公路上往南行駛,目的地是小島南方一個叫恆春的小鎮。小鎮真的四季如春,就算十一月來,一件薄襯衫就足夠。

    車行兩個鐘頭來到小鎮。下了車,改搭前往這個叫做墾丁的國家公園的本地客運。本地的客運是淘汰下來的舊中興號,座位窄了些。有冷氣,還算舒適。在酷暑來到熱帶氣候的恆春,沒冷氣還真不行。

    墾丁的陽光與海,像母親一樣緊緊擁抱著來訪的遊客。即使是再孤獨的心靈,來到此地,都會有一種歸屬感與安全感。背著背包,在海岸公路上走著,展開一天的徒步之旅。讓陽光灑在臉上,聽大海吟詩。享受墾丁的溫暖,也享受孤獨。只有來到這裡,你才會發現,孤獨,也是可以享受的。

    中午時分來到鵝鑾鼻。在聯勤鵝鑾鼻中心用了個簡餐,走上鵝佳公路,續往北行。這段公路地勢較高,海在遠遠的下面,山在遠遠的前方。路過的電子琴花車在旁邊停下,車上的女子親切地問要不要搭便車。謝謝,我就是來走路的。

    來到滿州鄉是一個多小時以後。在一家路旁的小店買了運動飲料,坐下來休息。少年仔你從墾丁走過來喔!那一定很累了。來!再請你一罐!

    終點是港口村,這裡有條小溪出海,叫港口溪。跨過小溪的橋,叫港口橋。港口溪的出海口很漂亮,捷安特就在這兒拍過廣告,也在鵝佳公路的南段拍過廣告。和港口村賣港口茶的店家問了客運時刻表,沏了壺茶,等到了一班返回恆春的客運。

    3.

    香檳的夜寧靜依舊,不眠依舊。離最後一次的墾丁徒步之旅,已過了五六年。不需要墾丁了?還是不再孤獨了?

    搬到這兒有個很滑稽的理由:喜歡熱鬧。這是個很大的家庭社區,人多小孩多,很熱鬧。我喜歡熱鬧,這樣感覺比較不寂寞。先前住的公寓,大則大矣,然而住戶老死不相往來。

    還好,這個社區雖是家庭社區,但允許單身的研究生住進來。僅管如此,大家的刻板印象還是要結了婚才能住進來。通知朋友們新地址,得到的回音最多的不是「我要來看你」,而是「你結婚啦」。

    結婚?

    依稀記得,多年以前,也是這樣的夜。開了一瓶也是這樣的陳年高梁,在掛上和海那邊的女子的最後一通電話以後。

    不知道海那邊的女子如今是不是也有一個自己的家,還是跟另一個男子共組一個家;不知道海那邊的女子是不是不再寂寞;不知道海那邊的女子是不是找到了真正的幸福……。很多年以後,在這樣的夜,在海的這一邊,再憶起海那邊的女子。多年不見,女子在腦海中的形象已模糊。但心中對女子的牽掛,卻遠比人影清晰。

    不是沒有想過每天回到家能夠看到心愛的女子在門口相迎;不是沒有想過寫在文章裡的一些感動,能夠在家裡與身邊的那個女子分享……不是沒有想過能夠就此不再孤獨。

    所以,還是孤獨的了。海那邊的女子因為分離的寂寞離去。而離開了海那邊的墾丁的我,就好像脫離了母親的懷抱,必須學會讓自己成熟,真正自己一個人去接受並享受孤獨。

    4.

    昨夜依舊寧靜,但早已不是當年流淚的夜;今晨陽光依然溫暖,但也早已不是當年化解孤獨的墾丁陽光。經過了這些年,許多事都改變了,在不知不覺中。

    玻璃杯裡的酒已乾。

    海這邊的夜結束了,但海的那邊,夜晚才剛剛來臨。在海的那一邊,家裡的奶油波斯應該吃飽飯了,飆車的青少年應該已經騎車出門了,五花八門的電視節目,正逐漸開展。

    我,在海的這一邊。

    破曉時分,陽光從百葉窗的隙縫中穿了進來。

    又一個不眠的夜,在香檳。



  • 賺錢的心理:再談網際網路上的真實與虛幻

    去年寫過一篇談「好時光病毒」的文章,這回談談另一個案例。

    這些年網路上流傳著一則佈告,大意是說你只要寄若干元給名單上的幾個人,然後將你名字加入名單,再把名單的第一個擠掉,重新貼於各大討論群。

    然後你就會賺錢。那則佈告的假定是,看到你張貼的百分之若干(故意用很小的數字)會寄錢給你,而那些寄錢給你的每個人又貼數百封。每個人貼的數百封又有百分之若干會被回。依此類推,直到你被擠出名單時你已賺了大錢。

    好,舉個簡單的例子。單位金額是 100 元,名單 5 人,每次張貼 250 封,每次張貼的 250 封 有 10 人回。佈告說你總共可收到 100 *(10^1 + 10^2 + 10^3 + 10^4 + 10^5) = 100 * 111,110 =11,111,000。

    一千一百萬元,很多的錢。多少人寄給你的呢?那則佈告不敢告訴你,我來告訴你。因為沒人會重覆寄錢給你,所以每一筆錢都是不同的人寄的。人數是十一萬一千一百一十人。

    仔細想一下這個人數,把它跟台灣一般估計的網路使用者人數做個比較。你會發現根本沒這個可能,你貼一篇佈告說要給一百元,我看你都收不到這麼多回信。

    問題在那則佈告假定每個人每次發出的 250 封,都會有 10 人回。這是不正確的假定。

    比較實際的假定:母群是台灣的 Usenet 討論區的使用者,那麼:(1) 在遊戲週期內(由第五名到掉出去)這個母群的人數基本上是固定的,真的會回這種佈告並寄錢佔非常低的比例,而這個比例也是固定的;(2)按照佈告的遊戲規則,在一個週期內不會有人重覆寄錢。

    佈告的假定則是,把每個人每次丟 250 封信,都當成獨立的事件。而這很顯然是不正確的假定。 因為,我若回了某一個人貼出的 250封信之一,就不會回其他人貼的了。 所以,每個 250 封信會收到回音的機率是遞減的,而不是相同的。

    因此,事實是,你賺不了什麼錢,搞不好賠錢的機會還大些,因為你要先丟五百元出去。

    和「好時光」類似,在我看來這又是另一種型式的病毒。這東西不會讓你賺錢,也不會讓你賠太多。它主要的目的,就像病毒,是繁殖與擴散。這病毒侵犯什麼?又憑什麼繁殖與擴散呢?你大概猜到了,不是電腦程式,不是網路本身,而是網路的使用者。只是,個人以為,這類賺錢廣告病毒玩的數字遊戲比較容易識破。而且一般人就算看不懂它說什麼,基於我們對社會現實的認知,也不會去相信或理會。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因為人都想賺錢,它是會吸引到一些人去相信去做的。而它也知道信者不多,所以要求每個人再發出去的量也很大,多半要求兩三百封。而「好時光」則設計得比較仔細,但也比較不道德一點,畢竟它是利用人類的良心繁殖自己。

    最後我還是要提醒諸位,下回看到這類賺錢廣告時別急著開罵。好好想想網路快速普及後,對人文、對人性造成的衝擊。然後再看看這些網路病毒,你會不會開始覺得它們既可恨又可愛了呢?可恨,是因為它們利用人性;可愛,則是它們讓我們有機會重新檢驗人性,在這個真實與虛幻並存的網路上。



  • 電腦網路上的物質與心靈

    「心物問題(mind-bodyproblem)」 指的是哲學上對於人類心靈的本質思索方式的一個基本形式:物質組成的人的身驅與非物質的心靈之間的關係為何?「非物質」的心靈如何與「物質」的身驅互動?

    千百年來,哲學家在這個問題上想了又想。互動論(心靈與身驅透過某種形式互動)、唯物論(根本沒有心靈)、現象論(心靈只是身驅活動的副產品)、平行論(心靈與身驅互相獨立永不相交)、理想論(根本沒有身驅、我思故我在)、一元論(心靈與身驅是同一件事)……。

    各種各樣的論點都有,您喜歡哪一個?

    本身也做很多電腦模擬的認知心理學家 Dominic Massaro 對這個問題的解法是這樣的。他認為,電腦這個比喻(computer metaphor),可以作為心物問題的解答。

    Massaro 的解法就是前段所述的一元論:心靈與身驅是同一件事,人類與其他動物身驅的物理特質「包含了」心理歷程的屬性。如何同一與包含呢?就像電腦一樣,一個純粹的物質系統在輸入與輸出間,可以展現出「有智慧的」功能。雖然演算法的執行依附在物質系統上,彼此卻有相當的獨立性,無法完全互相化約。而人類的心靈與身驅之間的關係(應該說是心靈與神經系統間的關係),也相當符合這個電腦的比喻。 而哲學家 Paul Churchland 對這個問題在相當程度上也是持同樣的看法。

    我並不是說 Massaro 及 Churchland 的觀點就百分之百正確 (雖然他們的確「非常有可能」正確),只是想藉這個例子提醒讀者,技術不只是技術。人類自己創造的技術與工具,有時反而「升級」,成了科學或哲學上的理論。

    講這個心物問題的解法的另一個目的,是想突顯電腦網路上的物質世界(一部部的電腦)與心靈世界(一個個的心靈)之間的關係,其實也十分類似這個「一元論」的關係:物質世界與心靈世界的活動在同一個網路上發生,但兩者同樣地有相當的獨立性,不能夠完全互相化約。

    當然在網路上,這樣的關係又更複雜。心靈是複數,電腦也是複數;多對多的排列組合,心靈與物質形成了更密不可分的、更錯綜複雜的網路。我們可以說,這是在「社會」層次的、物質與心靈的網路。

    因此,在討論「網路活動」時,純粹的硬體理論(唯物論)無法解釋全部的現象。同樣地,純粹的社會學理論(理想論)也不足以解釋全部的現象。真實社會的一部分在投射到網路上後,與電腦緊密結合。網路上的社會活動已不只是單純的社會活動了。固然它有獨立於硬體之外的部分,仍有相當大的部分是依賴硬體的。只是這個複雜的系統裡的物質與心靈可不可能也是同一的呢(一元論)?或是網路上的活動只是硬體現象或社會現象的副產品(現象論)?或是真實的社會透過某種超自然的力量與電腦互動(互動論)?或是真實的社會與物質的電腦網路永不相交(平行論)?還是有其他的解法?

    有意思嗎?讓我們一齊來思索這個「網路哲學」。



  • 網際網路上的真實與虛幻

    這幾年在網際網路上流傳著一封用電子郵件傳遞的「病毒警告」,裡面說如果你收到一封題為「好時光(Good Times)」的電子郵件,千萬不要讀它,要馬上把它砍掉。否則你一讀它,它就會侵入你的硬碟,毀壞你的檔案,諸如此類。其他很多「病毒警告」,也都與此類似。都是說叫你不要讀什麼信或下載什麼檔案。例如有個警告說不要下載 PKZIP300.EXE。否則當你解開它時,它就會毀掉你的硬碟,還會影響傳輸速率在 14,400 bps 以上的數據機。

    可是,從來沒有人見過 Good Times,也沒人見過 PKZIP300.EXE。更因為這些「警告訊息」寫得好像真有那麼回事,對一般只是讀讀電子郵件,而不太熟電腦的人來說,是不容易分出它們的真偽的。於是在驚恐之餘,發揮友愛的精神,再利用電腦網路的便利,這些「警告訊息」,就一傳十、十傳百地送出去了。我在來美的兩年間,就收到了四、五次親朋好友、甚至不熟的朋友送來的「好時光病毒警告」。比我收到的連鎖信還多!

    稍微懂一點電腦的人就知道這些訊息是假的。但大多數的人都還不算「稍微懂一點」,於是這些訊息才會散佈得這麼廣。當我們反省這整個過程,我們會驚奇地發現: 原來病毒不是 Good Times ,也不是 PKZIP300.EXE,而是這些「警告訊息」本身。病毒感染的,不是電腦程式,而是電子郵件使用者──真實的人類。散佈病毒的,當然也不是那些不存在的程式或郵件,而是人類自己散佈的。

    這是多麼神奇!電腦科技的進步,使得物質世界與心靈世界的界線愈來愈模糊。我們有太多時候分不清楚,是在跟機器互動,還是在跟人互動。就像前面所說的偽裝成「警告訊息」的「病毒」,你說它是存在於物質世界呢?還是心靈世界?是電腦網路感染這個病毒呢?還是人感染了?是電腦網路在散佈這個「病毒」呢?還是人在散佈?

    在網際網路的世界,何者是真實的?何者是虛幻的?我沒有辦法提出一個解答,只能藉由「病毒警告」的例子,來提醒大家,在網際網路上,真實與虛幻、物質與心靈常常是沒有明顯界限的。事實上,你也不能硬去區分真實與虛幻、物質與心靈。因為兼具物質世界與心靈世界的特性,就是電腦網路的本質。

    下回當你再看到這些「病毒警告」時,別急著把它們從信箱中刪去。靜下來想想,哪些人為了什麼相信裡頭的內容,又為了什麼轉送給他們的朋友。再想想這些警告信的內容,哪些可能是真實的、哪些一看就是假的。如果你願意,再去推想一下是誰第一個寫這些警告信的。

    如果是我,我不會罵發明這些「病毒警告」的人「無聊」。我會謝謝他們,在網際網路上做了這麼鮮明的驗證,讓我們看到現代科技高度發展,對人文、對人性的衝擊。這樣的驗證,也許帶點欺騙與惡作劇的心態,有人會不喜歡。無論如何,總比郵包炸彈客的作法高明吧!



  • 在現代化的道路上,台灣給了中國什麼樣的啟示

    從事研究工作,常常需要閱讀一些近百年前的論文或書籍。每當閱讀這些資料,我總會感慨,百年前西方國家已經積極地從事科學研究,而且有了這樣多的進步。當時的中國呢?滿清瀕臨解體,新中國仍未建立。中國人還活在舊時代,當時中國在世界的封閉性,就好像今日之北韓。而當時之中國國力,還不如今之北韓。中國人在科學、技術、制度上都落後西方數百年。

    清朝的解體迫使中國必須與世界結合。而舊中國與現代社會的不相容也迫使知識分子思考:中國該怎麼變。於是五四以來我們看到「全盤西化」與「全面復古」兩個極端的論點來來往往。這或許也是很多人感嘆自古中國人多尚空談少行動的原因。而台灣的成就,我覺得就是停止空談,從技術與制度層面的現代化來驅動文化現代化的例子。

    台灣除了蔣介石為了反對毛澤東的文革提出文化復興的口號外,沒有什麼復古的傾向。但我覺得台灣如果當時純由技術驅動改革,而沒有任何限制,很可能會放棄更多屬於中國的文化,變成另一個新加坡。台灣變成新加坡沒什麼不好,但台灣「沒有」變成新加坡,反而讓我們看到傳統的中國文化仍有現代化的潛力與生機。台灣保存相當多的傳統文化,然而仍在現代化的道路上前進。

    我想經過此次的總統大選,大家都會相信台灣是中國人有史以來最進步的社會。金耀基先生在其《從傳統到現代》一書中曾認為台灣快速的現代化與中國歷史脫了線。但我相信二十多年後的今日他再來看台灣現代化與文化變遷的問題,他必然會看到台灣與中國歷史、與世界史的連續性。

    中國的長期革命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後告一段落。大陸雖然整體而言較台灣落後,然而過去四十多年,大陸也的確是慢慢遠離舊中國,慢慢接近現代社會。慢歸慢,中國進步了,總是好現象。

    近百年來,在中國文化與西方文化做不同比例融合後成功現代化的華人社會不少,如香港與新加坡。與前兩者不同的是,台灣比他們大很多,且西化較淺,保留的中國傳統較多。兩千一百萬中國人在台灣這塊土地上,不儘創造了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繁榮經濟,更實現了中國人近百年來最渴望的民主制度。這其間的經驗,不管是成功的或失敗的,都是中國在現代化過程中值得參考與學習的。

    因此從宏觀的角度,維持並承認台灣的實質獨立性,對中國的現代化是絕對有幫助的。統一可以是長遠的理想,但絕對不能也不該強求。百年來,從傳統到現代,中國歷經了太多的戰爭與苦難。今天我們看到中國文化在台灣成功地現代化,更應該用心去珍惜、去了解、去保護台灣。真的對中國有深刻關懷的人,怎麼可能願意用武力強求兩岸的統一?發動戰爭毀掉兩千一百萬人千辛萬苦經營的幸福與家園、屠殺自己的同胞,除了為中國領導人帶來短暫的統一快感之外,十二億中國人在現代化的道路上得到了什麼?望中國領導人三思。

    後記

    文章其實是寫給一般的中國人看的,只是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剛好中國在導彈演習,所以會很期望中國的領導人能夠有深層的文化關懷。

    畢竟,西方工業革命後,中國在現代化的道路上面臨的危機,遠大於國土分裂的危機。當年中國就是停留在舊社會舊技術舊文化,才會有國土分裂的危機。而在台灣問題上耗損國力,只會減緩甚致倒退中國現代化的腳步,反而增大國土分裂的可能性。如果中國的領導人及一般的中國人都能體認這點,認清中國近百年來長期革命的終極目標是建立一個現代化的國家,使人民生活趕上甚至超越先進國家的水平,那麼這將是不僅是全中國,也是全世界人民的福祉。

    反之,像現在的中國領導人,每天喊打喊殺,嘴裡講的很好聽什麼祖國統一大業,其實都在爭權奪利。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就是這一群人。至於一般中國老百姓也跟著喊打喊殺,我們必須持較寬容的態度,畢竟那是中國政府一言堂教育出來的結果。我們也許不能改變他們「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一部分」的信仰,但我們身為華人(文化上的中國人),我們有道義上的責任,提醒他們不要忘了中國曾受過的凌辱與苦難,不要忘了他們的祖先拋頭顱灑熱血推翻滿清建立民國的目的:現代化才是近百年來中國人最深層的夢想與理想。



  • 高中、大學聯考亟須標準化的測試

    三月廿八日呂俊甫、曾志朗及秦夢群三位教授及四月四日林文瑛、林 子儀兩位教授在本版發表的文章,對聯招與聯考的存廢有不同的意見 。我在此願提供另一種看法。

    在美國,其實也有類似的大型測驗,如高中生申請大學要考的 SAT,或大學生申請研究所要考的 GRE,或測驗外國學生英語程度的 TOEFL。這些測驗的目的,跟台灣的聯考一樣,在測量考生的能力。而這些測驗與台灣的聯考主要不同之處有二:一是作用,二是測驗品質。

    以作用而言,SAT、GRE 與 TOEFL 這些測驗,並非決定學生能否進入某一學校的唯一標準,而只是反映學生能力的指標之一。而目前在台灣,即使有不同升學方式,聯考仍有決定性的影響力。因此台灣的聯考制度狀況導致所有教學活動「一切為聯考」,的確會阻礙教育的多元化。

    其次關於測驗品質,SAT、GRE 與 TOEFL 是標準化的測驗。標準化的意義是,不同考生在不同時間考不同的試題所得的分數,仍然可以轉換成至同一個量尺上。例如五五○分的 TOEFL 成績,不管是考哪份試題得到的,都表示同樣的英語程度。此外,所有的測驗(當然包括台灣的大學聯考)測量到的能力都不可能沒有誤差,標準化的測驗能夠提供誤差的範圍,供使用該項測驗分數的人做參考。

    台灣的聯考,最欠缺的就是標準化的工作。每年把一些教授關起來出題就考了,完全不知道個別題目測量考生能力的有效度與可信度有多少、不知道每個題目鑑別不同程度考生的能力,更不知道測驗分數的誤差有多少。我們甚至假定測驗全無誤差,所以某系最低錄取標準是五百分的話,四九九分的人就進不來;其實這兩個分數根本不能反映不同的能力。

    聯考制度實行多年,早已累積龐大的題庫與上千萬考生在這些試題上的表現。題庫夠大,實際資料也夠,這些大型測驗標準化該有的條件,台灣的聯考都有了。而隨著測驗理論與資訊處理技術的進步,以「項目反應理論」進行標準化的工作並不困難。筆者希望台灣的教育界能共同努力,使聯考的標準化早日實現。

    (原發表於 1996 年 4 月 17 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 我和我的紙飛機

    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玩紙飛機的,也不記得是誰教我摺紙飛機的。反正從我有記憶以來,我的生活中,就充滿了一架架飛來飛去的紙飛機了。

    念幼稚園的時候,大概反應慢、不會說話的關係吧,沒有什麼朋友。那時的我常常就是一個人玩紙飛機。摺了三四架紙飛機,往高高的地方爬──通常是溜滑梯上面的平台。然後把紙飛機一架架的擲出去,看著它們飛翔、滑行、落地。那種感覺就像那些紙飛機載著我的心遨翔鳥瞰大地一樣;一個屬於我自己的想像空間。它們有的平安降落,有的則直直地一頭栽下去。飛機飛得不好,就好像自己走路跌倒一樣,覺得好痛。滑下溜滑梯把一架架的紙飛機撿回來,拍掉上面的塵土,重新摺好,再爬上溜滑梯。這樣爬上爬下反反覆覆,我就可以玩一整天。

    上了小學,開始有了一些朋友。很巧,住隔壁的阿福也跟我一樣,愛玩紙飛機。我們常常放了學回到家書包一扔,各自搬出一疊紙,就玩了起來。我們可玩得兇了!一個星期玩掉一年份的日曆是常有的事。兩個人的玩法和一個人玩又不一樣了,有時比誰飛得遠、有時比誰飛得高、有時比誰飛得久;有時,連摺得好不好看都可以比上半天。不過多半的時候,我們還是把自己的心投射到紙飛機的飛行軌跡上,隨著他們在阿福家的院子上空起起落落。喔!忘了說,我外公家的院子種了蘭花和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植物,實在沒有什麼空間玩。稍一不慎,可能還要傷了那些寶貝蘭花。所以我都是和阿福約了到他家去玩。

    除了一張紙摺的紙飛機,那時也玩一種用厚紙板一片片依機身部件切割再黏起來的紙飛機。這種紙飛機做來費時費事、不經摔、成本又高,所以我玩得不多。最常玩的還是筆記本一撕就可以玩的紙飛機了。

    中學六年是我一生中比較不快樂的時間。我功課不好,在升學壓力仍沈重的當年,實在快樂不起來。尤其念初中時,每天每堂課都要挨打,更是對學校對上課充滿了恐懼。孤單無助時,在課間的休息時間,我總會潛意識地抓起手邊的紙,摺成一架紙飛機。擲出去,看著它飛,撿回來,擲出去……。我苦悶的初中生活,有好長一部分是紙飛機陪我渡過的。

    進了高中,功課還是不好,年年補考。不過畢竟離童年愈來愈遠了,我和紙飛機相處的時間愈來愈少,花在其他事情上的時間相對地增加:參加社團、自強活動、交筆友、跟朋友聊天打屁……。只有當心情不好又找不到朋友傾吐時,一架架的紙飛機才會出現。對高中時代的我來說,紙飛機在我心中的地位,已經不像從前那樣重要了。但它們就像阿拉丁神燈裡的巨人一樣,在我需要它們的時候,摸摸筆記本,它們總會乖乖地出現在我面前,帶我暫時遠離現實世界的無奈。

    前面不是說了我高中年年補考嗎?高一高二都有驚無險順利升級。可到了高三就沒那麼好運氣了,給當了三科,直接留級,連補考的機會都沒有。留級當然不是什麼光采的事。白底紅字的成績單上寫得清清楚楚,不及格就是不及格,除了大哭一場大嘆天理何在,好像也沒什麼辦法。所幸收到留級通知書時距聯考還有一個月,就背水一戰吧!考上大學就不用再念一年高三了。可想而知那個月我的壓力相當大。紙飛機又出現了!我煩得受不了時就摺一架,有好幾次我房間裡有幾十架的紙飛機。我會停止唸書,盡情地玩。然後再把它們收好,放進櫃子裡,再回來唸書。我以為我長大了就可以跟紙飛機說再見了。原來它們還一直陪在我身邊,原來我還是需要它們。

    後來我順利考上大學,拿著一紙高中同等學力證書(就是一張紙上面印有三年學業成績,證明你在那所學校念過書),念大學去了。此後紙飛機才真正淡出我的生活。然而我絕不會讓他們離我遠去的。閒來無事時,我總要像過去二十多年一樣,摺一架紙飛機。不一定會玩,也許只是想靜靜地看看它,回憶那些淚水與歡笑交織的往事。

    所以,當你下回來找我,看到我在摺紙飛機時,別走開。也許摺好後,你會有機會聽到一些我們的故事。這「我們」當然不是我和你囉;是我和我的紙飛機的故事。



  • 球球

    球球是隻鳥,俗名是「綠袖眼」,一種台灣鄉間常見的野鳥。發現球球是在去年六、七月,離開嘉義中正大學的前幾週。那時我一方面在忙論文最後的校對與排版,一方面在忙與伊利諾大學的連絡,所以常常在校園裡各處室跑來跑去。一日中午離開研究室欲前往郵局,剛出大門就在旁邊的草地上發現一個毛絨絨的黃綠色的小東西。我仔細一看,是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小鳥。毛長得差不多了,但尾巴還沒長出來,也不會飛。牠孱弱地叫著。

    是從巢裡掉出來的吧,我想。但是我左看又看,就是找不到鳥巢。想著這樣下去牠可能會餓死或被野貓野狗吃掉,就決定要養牠。而取名球球是因為牠還沒尾巴,圓圓地像球一樣。剛好我學妹她們寢室就養了隻文鳥,育鳥設備齊全,就託她帶回照料。像這麼小的鳥是要人餵的。

    晚上接到電話,說是給文鳥吃的飼料牠不吃。我急得發慌,馬上開了車連人帶鳥上街買鳥食。後來才知道文鳥吃小米,但球球是吃葷的,要買那種用肉(如昆蟲等)做的飼料。

    用溫水調了一小杯糊狀的「飯」,再拿餵鳥用的注射筒吸了一點,對著球球的嘴裡就塞。牠吃了!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球球小,吃得不多。就像小嬰兒一樣,容易餓,要常常餵牠。大概兩三個小時就得餵一次。

    往後的兩個星期,球球跟我住。我住研究生宿舍,兩人房,室友也正為了論文夜以繼日地拚命。因此睡眠對我們都很重要。糟的是,球球一餓就叫,叫得大聲。又因為牠容易餓,我必須時時注意。一有動靜就餵點東西。在凌晨兩點左右餵最後一餐,然後牠睡我也睡。一大早天還沒亮,五點多牠又餓了。我必須在牠把室友吵醒前餵飽,於是匆匆下床餵牠。餵好了再睡。大概七八點時又要再來一次。於是乎我那兩週根本沒真正睡好過。

    終於結束我在中正大學的研究生生活,要搬回家了。搬書搬衣服搬電腦都不成問題,運送球球倒成了最大的問題。我們最後想到的解法是,用個大旅行袋套著鳥籠,讓牠看不見外面的景物以免受驚。不封袋子以透氣。再用濕毛巾蓋著鳥籠以維持濕度,因為火車的車廂空調很乾燥。

    球球是這樣在我膽顫心驚、戒慎恐懼的心情下,專程運回家的。牠到了家裡還算適應,在客廳亂「走」。還是不會飛,像小雞一樣。有時也跳個那麼一兩下。牠最喜歡的就是我們把牠放到高高的地方,牠會很高興地一直叫個不停。牠也開始學會自己吃飯。這時可以不用辛苦每餐幫牠準備了,牠可以自己啄乾燥的飼料。牠也會洗澡了,偶而會跳入裝水的盒子裡左拍拍右拍拍一番,然後出來再東甩西甩上抖下抖一番。球球也長大不少,最明顯地就是長了條尾巴,再也不是一「球」了。不過這飛行技巧倒沒什麼長進。牠吃的東西也多了,特愛吃水果。尤其西瓜與葡萄這種多汁的水果,牠可以吃個半天。

    有天,當我不在家裡時,球球在家裡發生了件意外。我母親覺得牠不能老在室內吹冷氣,就在白天把牠裝在籠子裡擺到陽台上。那天不知怎麼地,牠居然從籠子裡鑽出來,然後掉出去了。我家在五樓,這一掉當然往下掉。我母親與妹妹知道我愛鳥心切,便挨家挨戶敲門問人有沒有看到小鳥。說來也真巧,球球就掉在四樓的陽台。唉!沒聽過鳥會摔下樓的。

    牠要只掉這麼一次也就算了,偏偏還有一次。在我七月中去香港參加一項會議的期間,牠又掉出去了。這回牠的好運沒了,直直地摔到一樓。我母親當然又是心急如焚外出尋鳥。這鳥跟我們有緣吧,母親在一樓某個人家的盆裁附近聽到球球的聲音,然後發現了牠。牠一隻眼睛腫了起來,腳也扭傷了。當晚經過我父母的「會診」,確定只是外傷,應該會痊癒。不過他們此後就很小心,不隨便把球球送上陽台。球球也怕了,在客廳裡總是縮在角落,不太活動了。還好這只是暫時的。傷好了之後又開始活蹦亂跳了。

    兩次我都不在家。尤其第二次,母親說還好我沒看到球球那狼狽樣,不然會傷心死了。不過此後他們倒有了嘲笑我的話柄。說是什麼人養什麼鳥,這不會飛、做盡蠢事、惹來一大堆麻煩的鳥,跟我一模一樣。

    八月份我來到美國,當然不可能帶鳥來。於是我與球球再也沒見過面,只能從電話裡知道牠的近況。牠終於會飛了,還會上餐桌吃飯。哪裡有食物就有牠。

    球球在去年十月左右離開這個世界。家人一直沒在電話裡告訴我,怕我難過。直到我問了他們才說。聽他們說球球是壽終正寢,因為這種鳥本就命不長。母親告訴我球球走得很安詳,這倒讓我心情好些。

    從小,我不喜歡養寵物,就是因為怕有感情。有了感情之後,在牠們離開時,就會難過。我不要那樣的難過,所以我不養寵物。這回收養球球是意外,也是緣份吧。

    來到美國,在這個校園裡各式各樣的鳥特別多。每當走在校園裡,總是要想到那小小的、瞪著大大眼睛看著我、眼珠子轉呀轉的球球。在球球離開這個世界的幾個月後的某個深夜、凌晨到黎明,我寫下這篇文章,紀念那個在我的、也是在牠的生命中的某一點曾經彼此互相交會的小小鳥。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這心裡的感動,我會永遠懷念。



  • 005 實驗室

    General Laboratory Building最近心理系大二修生理心理學的學生在系主任安排下,到成大醫學院做了一次的大體解剖學實習。學弟妹返校後,與我談論起此事,讓我想起了從前在高醫修解剖的日子。

    我是高雄醫學院畢業的。高醫所有學系都必須大體解剖學。(是的,所有學系,包括心理學系、醫學社會學系、生物學系、化學系)我們修的時候大二上學期上課,下學期實習。所謂實習就是到實驗室解剖及觀察獻體。005 實驗室就是這樣的實驗室,在綜合實驗大樓地下室,005 是它的編號。由於要保持低溫,常年冷氣不停。因此即使解剖台上沒有停著獻體,也是寒氣逼人。另外,由於獻體靠石碳酸防腐,因此室內允滿了怪異的味道,不香不臭,只是怪異。

    005 有二十個解剖台吧,詳細數字我忘了。通常只有醫學系、牙醫系可動刀去解剖,我們其他系就是每週兩小時去戴著手套去「檢視」他們的解剖結果。我們進到實驗室時,獻體全身用麻布(還是紗布我忘了)裹著,那是前一組實驗完包回去的(包一層布就淋一次石碳酸)。我們一層一層拉開。拉開後,面對著獻體,我們看著一寸寸的皮膚、骨骼、神經、血管、內臟、組織,對照著架在旁邊的圖譜。下課前,再將砂布包回去。包一層布,淋一次石碳酸。這些獻體,男的多,女的少。

    當然有學生不敢進 005,畢竟「接近死者」是很多人畏懼的,尤其我們不只接近,還要長時間接觸。於是就有人只到了期末考跑檯時才進去考試。我們班當時就有女同學一學期除了跑檯都沒進過 005,結果居然得分蠻高,大概圖譜背得熟吧。

    一個學期下來,從第一天完整的一具獻體,經過一學期解剖,到期末已成為許多許多的小部分。每年期末,學校都會火化這些對醫學教育貢獻甚大的獻體,並弔祭之。

    如果問我,醫學院四年有什麼最難忘的經驗,我想就是大體解剖實習吧。在那樣一個場合,你接觸一個逝去的人,見到那人人生的盡頭,甚至見到那人自己都見不到的,生命結束後的軀體。那不僅是個以往從未有過的經驗,也讓我們深刻反省生命的價值,學會更尊重生命。我不是醫學系的學生,也許解剖學老師教我的專有名詞我早忘了,但我學會了真真實實地去尊重生命,我珍惜大體解剖學實習的經驗。我也發自內心感謝那些將自己遺體貢獻給醫學教育的人。



  • 景觀與學風

    校園景觀與學風有什麼樣的關係?對你我來說,這都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在這篇文章中,我提出一些個人的看法。這些看法是以關懷為出發點的,而非嚴肅的學理分析,希望能夠引起大家對本校(中正大學)校園文化的興趣與重視。

    本校景觀的特色,一言以敝之,是名建築師的作品集,是一所公園化的大學。然而景觀對一所學校的意義並非如此簡單。在一塊百餘公頃的土地上的這樣的景觀,不一定是一所大學──她也可以是座大型的公園。必得在有了一流的學者、研究生與大學生,有頻繁的、持續不斷的研究與教學活動之後,她才稱得上是所大學。景觀的意義,是無法獨立於大學的人文精神之外討論的;景觀與學風的關係,要在人與時間的脈絡中才能清楚地呈現。

    高雄醫學院是我懷念的母校。她是一所小學校,從學校南邊穿過附設醫院走到北邊的運動場只要五分鐘,從西側門走到東側門也只要三分鐘不到。最主要的建築物就是龐大的附設醫院,另外再加上行政大樓、教學大樓、綜合及動物實驗大樓、三棟舊教室、運動場、學生宿舍及點綴其中的綠地,構成了這所學校。

    高醫是私立學校,經費有限,不可能請名建築師來規劃校園景觀,也沒有辦法表現中正大學般的氣派。但高醫的景觀確是有特色的,而此一特色確是與高醫的學風緊密結合的。首先,學校裡的建築橫跨半世紀,有台灣光復初期的舊教室、有十多年前的綜合實驗大樓、也有前幾年才完工啟用的教學大樓、以及日夜趕工中的動物實驗大樓。你可以說她沒有整體的規劃,但當你身在其中,你深刻感覺到的卻是歷屆董事捐地捐錢辦學,歷屆校友積極從事臨床與研究工作的學風展現出來的歷史感、使命感與尊重生命的人文精神。

    當你仔細觀察高醫的每一個角落,你又會因她的一塵不染而有另一種不同的感受。每一棟建築物每一層樓的每間教室、辦公室、實驗室與研究室,每天早上都會有工友掃地、拖地板、倒垃圾、清潔廁所、擦窗台、清潔黑板的粉筆槽。校園裡同樣每天有人打掃,今天傍晚的落葉,明天一早就看不見了。甚至連人潮川流不息的附設醫院的地板都能夠每天維持得光可鑑人。整個校園都維持著醫學中心高水準的清潔。那是一種極細膩的感覺,讓人覺得這裡的醫師、教師與學生,都是認真地、嚴謹地、一絲不苟地為病人治病、教學、研究與學習。而這又是高醫學風的展現。

    回到我們的中正大學。中正大學的性格是什麼?她與校園景觀的關係為何?僅管並不明顯,從某一個角度來看,中正大學的景觀仍然可以部分反映這所學校的性格。精心設計的校園景觀,顯現出來的是一種追求卓越與完美的態度,這樣的態度也正是這裡的學者與研究生做研究的學風。從一片荒蕪建設出今天的校園,則代表了拓荒者腳踏實地、把荒野變良田的精神。我們是有這樣的學風,我們的師生教職員是有這樣的拓荒精神吧!

    然而還有更重要的問題。中正大學整個校園景觀都出自名建築師的手筆,很大、很漂亮、很氣派。然而大則大矣,美則美矣,卻總有少了些什麼的感覺,覺得她還是一座公園,離真正的大學還有一段距離。校園裡的「人」與「景觀」是不協調的:這裡的景觀,似乎還是屬於建築師的,而不是屬於這裡的教師與學生。景觀反映的是建築師的風格,而非這所學校的學風。這所學校的建築如雨後春筍般在很短的時間內出現在這片土地上,快得沒有時間感、歷史感,快得沒有時間讓她與這裡的人 ──不論是學校的師生或附近的居民──培養相互信賴與接納的感情。而校園建築的鋒芒畢露,又掩去了學人勤勉研究、學生勤奮求學的校風。如何隨著時間的增長,拉近景觀與人的距離,賦予景觀生命與人文氣息,應該是值得關心校園文化的老師與學生們用心思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