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區裝監視器 侵犯居民隱私

    六月十九日華視新聞報導,為了防治犯罪,台北縣永和市將斥資三千萬,在面積不到五平方公里的市區大街小巷裝近千台監視攝影機,監視螢幕放在里長家,由各里里長全天廿四小時監看。

    永和市廿三萬人口,絕大多數都是善良百姓,不法之徒總是極少數。有必要為了防範極少數不法之徒,侵犯絕大多數善良百姓的隱私嗎?陳總統就職才剛滿月,就職演說中「讓中華民國成為二十一世紀人權的新指標」的宣示言猶在耳,再看看永和市出於「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漏放一人」心態、把未犯罪之人都預設為歹徒的「鄰里監視系統」,實在是一大諷刺。

    還有,這竟然是由市公所出的主意,由里長負責監視。這已經不是舊時代的「威權政府」或「執法機關」對人民的侵犯,而是平民百姓之間的互相侵犯。

    隨著台灣的民主化,威權政府早已是過去式,執法機關對人權的保護也頗有改善。相較之下,永和市的「鄰里監視系統」卻反映出人民的素養不進反退,這又是一大諷刺。

    五平方公里很小,對警局來說巡邏的困難不大。三千萬不是小錢,應該妥善利用。

    如果永和市公所有錢沒地方花,又想防治犯罪,那麼,把三千萬拿來協助警局,讓警局加強巡邏,才是正途。

    (原發表於 2000 年 6 月 25 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 共同研究 不等於抄襲

    近日有立委質疑數名學者出身的政務官「抄襲」學生論文,引發軒然大波。個人觀察這兩天的報導,認為立委指出的三例,都不是抄襲。

    正式發表(指發表於學術期刊者)的學術研究的作者,不單指實際寫作之人。學術研究的作者指的是對於研究的理論、數據、及對結果的解釋負責任及有主要貢獻者;換言之,是共同研究者。

    學位論文,尤其是碩士論文,「學習」的成分極大。學生藉由做論文的過程學習獨立研究的精神,從問題找尋、文獻回顧、理論思考、研究設計、數據收集、結果解釋乃至最後的寫作,指導教授都有相當的涉入與影響。因此,在正式發表時,學生與指導教授都是學位論文所完成的研究的作者。

    但在正式發表前,研究者往往有需要對特定對象報告。不同的報告目的對於「作者」也有不同的定義。例如學位論文為學生對學校的報告,而學位論文一定只有單一作者。又如身為計劃主持人的指導教授對贊助單位提出報告,也可能只以主持人身分提報告。

    這些特定目的的報告,實不應與正式發表的論文混為一談。如果學位論文完成後,學生或指導教授把論文投到學術期刊正式發表,卻未將對方列為共同作者,才有抄襲之嫌。立委指出的三例,皆不是正式發表,且就報告性質來看,實屬合宜,因此並不算是抄襲。

    (原發表於 2000 年 6 月 14 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 維繫教育改革動力 應兼顧穩定

    陽明大學曾志朗校長確定出任教育部長,在四月廿二日的時論廣場,引起廣大回響。李天山先生指出,教育政策到了基層,往往無法順利推行。彭懷真教授擔憂教育制度因為改革而不夠穩定。陳光復先生則擔心曾校長就任後會把九年一貫課程「一夕翻掉」。

    李先生的疑慮不無道理。早期的教改推動者,不管是李遠哲或吳京,儘管學識淵博,卻非教育與心理專業出身。因此他們對於第一線的老師與學生可能遇到的教學技術與學習適應上問題,並不是那麼清楚。非專業人士主導教改,自然難以訂出具體可行的政策。直到兼俱教育專業、改革心態、與謹慎態度的林清江出任教長,情況才開始改善。無奈教改尚未成功,林前部長即病逝,讓教改又出現陰霾。

    彭教授的擔憂,其實也與過去「非教育專業推動教改」的特殊背景有關。他認為教育制度應該有其穩定性,太多人拿教育制度作實驗,是目前教育問題的亂源。這其實是正是因為很多決策者並沒有教育與心理的專業背景,因此在事前就評估各項政策可能造成的影響時,常有盲點。最大的盲點,正是李天山先生所指出的,決策者並不是很清楚位於第一線的教師與孩子們真正會遇到的教學上與學習上的困難。

    陳先生對九年一貫課程推動的用心,個人非常感動。然而有些關鍵值得再討論。例如陳先生說,「若不按既定期程試辦、實施,則當前教材統一、標準答案、教師講學生聽的非人性、落伍教學制度,勢必繼續實施……」。仔細思索,陳先生指出的這些問題,其實都是教學與評量上的技術問題,和九年一貫課程並沒有關係。不按既定時程推行,這些問題還是需要解決。按既定時程推行,這些問題也不會自然解決。最後,我感覺陳先生似乎有點多慮了。曾校長只表示時間表要再評估,並沒有「一夕翻掉」的意思。

    曾校長本身既然有心理與教育的專業知識,必然明白教育制度穩定性的重要,也必然明白實踐政策中的人性因素-老師和學生-的重要性。而他也應該能夠基於他的專業,在維持教育制度穩定性、維持教改動力的同時,對教育政策做最佳化的調整。因此,對於即將上任的新教長,李先生、彭教授、陳先生可以樂觀一些,不用太擔心。

    (原發表於 2000 年 4 月 23 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 找出中共領導人不安根源

    總統當選人陳水扁六日在訪問聯合報系時指出,「台灣的安全一定要保障,不能過度依靠武器的採購,要以非軍事手段降低兩岸緊張對立。」這是非常深刻的觀點。軍備競賽徒增兩岸間存在的緊張對立,唯有化解兩岸間的緊張對立,才是治本之道。

    現在的緊張,源自兩岸的誤解與不信任。中共在陳水扁當選後緊縮「一個中國」政策、加強武嚇等,都是內心不安的表現。心裡有了不安,就容易走極端。好像年輕男女談戀愛,常常要對方去做某件不合理的事以「證明」他的愛。

    台灣自身也有不安全感。這樣的不安全感,在過去導致整個社會不接納任何「親中」的言論,不管合不合理。因此,台灣發出的聲音,不管是獨立、兩國論、還是維持現狀,一致的立場就是反中。台灣走極端,大陸也走極端,惡性循環,兩岸間自然日益緊張。

    就像談戀愛一樣,要化解兩岸間的誤解,不應該只在這種表面的不合理邏輯上配合或對抗。台灣真正要去努力的,是找尋中共領導人內心不安的根源,並對症下藥。

    陳水扁當選,台灣社會的一個意外收穫是對於向中共表達善意不再有那麼高的不安全感。因為沒有人相信他會賣台,他反而可以比較自由地表達對中共的善意。但是今天台灣不能只單方面的期待對方來理解自己的善意。台灣必須仔細研究的是,中共領導人在害怕什麼。他們怕的絕對不是簡單的台獨或兩國論,而是比台獨或兩國論更深的東西。我相信陳水扁已經看到了這一點,也希望海峽兩岸,都能有愈來愈多的人,用更多的同理、思考與彈性來取代非理性的對抗與要求。

    (原發表於 2000 年 4 月 8 日聯合報民意論壇。)



  • 與歷史疏離 危機誤解接踵而來

    徐宗懋先生四月一日在中時晚報撰文,以「歷史辯證的規律」來詮釋傾向台獨的陳水扁,何以在當選後竟然朝「統」的方向移動。

    我想從另一個歷史觀點來談。民國七十年代中期,「中國統一是台灣發展的包袱」就已漸漸在台灣社會形成共識。當時在尚未全面改選的立法院提出要放下這個包袱的,也不乏國民黨的增額立委。

    七十年代晚期,隨著黨禁、報禁乃至戒嚴的解除,台灣社會的活力在很短的時間被釋放出 來。這些活力既不及於大陸,也不需要大陸。舊的「統一包袱」也就這樣在四十年之後自然被放了下來;這也是為什麼民調總是顯示大多數人希望「維持現狀」。

    之後,與稍遠的歷史疏離,就成了台灣社會的常態。這個「遠」也從四十年,縮短為廿年不到。八十年代後半,距美麗島事件發生還不到廿年,台灣人就放下了「民主運動」的包袱;整個社會已經忘得差不多了。連民進黨內部的美麗島世代都大嘆黨內世代交替之快、之無情。

    這次大選,民進黨勝選,執政五十多年的國民黨失去政權。兩星期不到,整個社會就幾乎忘了國民黨的存在。兩星期不到,陳水扁就與他過去十年、甚至選前代表的台獨形象劃清界限。台灣社會很快適應新政府,新總統很快適應新情勢。

    與歷史的隔離,換來台灣人高度的適應性與 台灣社會快速的變遷。「歷史」對台灣人愈來愈不重要。然而正是因為這樣的與歷史隔離,台灣人不再了解中國。也因為台灣變得太快,中國、甚至美國,也不再了解台灣,兩岸誤解因此而生,危機也因此而起。

    (原發表於 2000 年 4 月 5 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 唐揆與郝揆 象徵意義不同

    陳水扁廿九日宣布新政府將由現任國防部長唐飛組閣。以唐飛外省籍、軍方背景、及國民黨籍這三種背景,可以說是和陳水扁站在政治光譜的兩個極端。同日的中時電子報即時評論對這樣的安排提出「是否給人下藥過重、矯枉過正的感受」的看法,並以「軍隊國家化的成果已充分顯現」為由,質疑此時軍方人士組閣的適切性。

    事實上,我們應該從心理層面來看這樣的人事安排。陳水扁必須說服國內的外省籍人士,他沒有省籍歧視。他必須說服全體國人,即使這是民進黨的出頭天,他還是有「用人唯才,不分黨派」的胸襟。更重要的是,他必須說服中共,他(某種程度上)認同一個中國,不會搞台獨。

    陳水扁任命唐飛組閣,藉由同理那些被說服者的立場,來達到說服的目的,可說是非常高明的說服策略。

    另一方面,固然軍隊國家化的成果已充分顯現,但是政黨輪替才是真正的檢驗機會。民進黨的陳水扁任命軍方的唐飛組閣,和當年國民黨的李登輝任命軍方的郝柏村組閣,看似相似,實則有著極不相同的象徵意義。

    最後,在更高、也是最重要的層次,任命唐飛也是把陳水扁代表的「台灣」意識和唐飛代表的「中華民國」意識重疊、融合,對凝聚過去甚為分歧的國家認同共識,極有幫助。

    因此,任命唐飛,除了純粹的「人才」因素外,其所能起的說服力與國家認同凝聚力,應該才是最關鍵的原因。

    (原發表於 2000 年 3 月 30 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 管制網路決策 欠缺學術品質

    十一月十三日一位署名「台灣學術網路技術小組成員」的女士/先生在貴版對第四十六次會議的出國管制一事提出回應。

    一、該員表示「考量之重點是熱門度以斷續方式減低流量」。所以, 此番出國管制實際上只是「流量管制」,禁止對於國外非教育單位的大流量網站連線。因為熱門所以該禁?禁了以後還在公告上辯稱是「為了回歸學術網路正常用途……將對每日流量較大的非學術網站設限禁止連線」。顯示技術小組的決策在邏輯上出了問題。

    二、該員表示「本次引起爭議的出國管制網站……其中絕大部分又屬於個人化資訊」。個人化資訊就一定是非學術資訊?學術研究本來就是「人」所從事,學術資訊或多或少都可以說是個人化資訊。學術人之間的對話常出現「你的論文」、「我的研究」、「他的計畫」,即為一例。顯示技術小組對於學術活動的本質欠缺基本了解。

    三、再以 GeoCities 為例,該員僅舉一個廣告的例子,就說「必須做出抉擇」。GeoCities 共有數十萬個網站,每一區有九千個。由於都有分區編號,其實可以很容易地由分層隨機抽樣了解網頁內容的分佈,再做判斷。只依據個人未必具有代表性的經驗就做決定,顯示技術小組的決策十分粗糙,且沒有嚴謹的調查數據作基礎。

    所以我們發現,「台灣『學術網路』技術小組」做了一個沒有學術品質的決議:邏輯有問題、認知有偏差、數據不具代表性。該小組的出發點是善意的,沒有人會懷疑。但是,善意人人有,既然是「『學術網路』技術小組」,就應該做出有學術品質的決策,不應該拿善意為不當決策合理化。

    (原發表於 1999 年 11 月 15 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 網路用途 不可貿然設限

    日前教育部在其網站上公布一份「TANet 出國管制公告」 (http://www.edu.tw/tanet/policy.html) ,其中第二點指出:「依據台灣學術網路技術小組第四十六次會議決議,為了回歸學術網路正常用途,自中華民國八十八年十一月一日起對於非學術用途之國際頻寬將予限制。將對每日流量較大的非學術網站設限禁止連線,目前限制名單如下……(略)」並羅列十個被認定為「非學術」的網站。

    這份「黑名單」上的網站我不是每個都去過,就談談「榜首」GeoCities 好了。我們事實上很難說 GeoCities 是屬於學術或非學術性的網站,因為它是一個虛擬社群,有世界各地的學術人和非學術人在裡面設置網站。因此,裡頭的網站,有學術的,也有非學術的。事實上,就算是設在學術單位的網站,也有許多內容是與學術無關的。你我心知肚明,有多少台灣學生在自己學校的網頁空間裡放盜錄的流行音樂 mp3。

    我想更嚴重的問題是:如何定義一項資訊屬於「學術」或「非學術」?如何定義一個單位屬於「學術單位」或「非學術單位」?我不明白台灣學術網路技術小組的諸公,如何能夠代表全台灣學術網路上的學術人,訂出這樣一個價值標準,做這樣的二元判斷。你相信他們擁有比全台灣的學術人還高的智慧嗎?

    網站本身是不是學術性,依其提供的訊息而定;網站本身並無所謂「學術」「非學術」可言。而一則訊息是不是學術性,則由讀者依其本身專長的學術背景判斷,並沒有絕對的標準。台灣學術網路技術小組如此武斷地決定限制使用者能夠接觸到的世界,不僅無助於學術研究,反而損及使用者「知」的權利,造成嚴重傷害。

    (原發表於 1999 年 11 月 11 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 來電顯示不會侵犯隱私

    政治大學程宗明先生在十一月六日貴版「來電顯示是服務升級或隱私大戰?」一文中,對此項服務所造成的隱私權問題表達了憂心。以個人在美國使用此服務四年的經驗來看,程先生是多慮了。程先生以為 block Caller ID 是發話者必須特別申請才有的功能,事實上並非如此。

    來電顯示必須依賴兩個條件:一、發話者的電話公司支援此功能(才能將電話號碼傳出去);二、受話者的電話公司支援此功能(才能辨認收到的電話號碼訊息)。所以如果發話者的電話公司並不支援這個功能,就無法將電話號碼傳出去。受話方的電話公司即使有提供這項服務,因為根本沒收到訊號,也不可能看到你的號碼。那麼如果說發話者的電話公司支援此功能怎麼辦?沒問題,基於保障隱私,電話公司一定讓你有選擇的權利。你可以在撥任何一通電話時,選擇是否讓自己的號碼在對方的來電顯示器上出現(block Caller ID)。

    而 block Caller ID 的功能,也不像程先生所言,會被不法人士濫用。因為 block Caller ID,並不是發話端「不傳送」號碼,而是指示受話端的電話公司不要將號碼傳給用戶。換句話說,即使用戶看不到,電話公司也會有紀錄。因此,即使 block Caller ID,透過法律程序,還是可以取得號碼。

    因此,來電顯示服務不僅不會造成個人隱私受侵犯,反而提供了更多的保障。

    (原發表於 1999 年 11 月 9 日中國時報時論廣場。)



  • 閒聊「星際大戰首部曲:威脅潛伏」

    這不是一篇影評或簡介,純屬個人感想。

    首先還是給一點背景資料,因為我最近驚訝地發現竟然有人沒看過二十年前的 Star Wars Trilogy。就算生得太晚,趕不及在電影院看,應該也會在電視上看過才對。在從前只有三台,電影時段很少的時代,Trilogy 就常被播出了。

    1975 年,George Lucas 開始構想 Star Wars,那是一系列的史詩型式的電影,而時空的設定是「很久很久以前某個遙遠的銀河系」。當年拍攝的是第四、五、六三部,一般稱之為 Star Wars Trilogy。片名及首映年份如下:

    • Episode IV: A New Hope, 1977(台譯:星際大戰)
    • Episode V: The Empire Strikes Back, 1980(台譯:帝國大反擊)
    • Episode VI: Return of the Jedi, 1983(台譯:絕地大反攻)

    而今年上映的則是第一部:

    • Episode I: The Phantom Menace, 1999(台譯:星際大戰首部曲:威脅潛伏)

    系列電影的詳細資料請參考 http://www.starwars.com。

    Episode II 與 Episode III 分別預定在 2002 與 2005 年上映,片名未定。從第一部到第六部,相隔將近三十年。這使得 Star Wars 不儘是一部敘述很久很久以前某個遙遠的銀河系的傳奇故事的電影,電影本身也是一個電影工業的傳奇故事。

    二十年前的 Star Wars Trilogy 會成為經典,不只是因為領先時代的特效,而是因為它的寬廣格局。當年所謂的科幻片還在講些人類打外星人、人類探索外太空、外星人侵襲地球之類的主題、要不就是把西部片或動作片給搬上太空(呃,其實今天還是如此),大學時主修人類學的 George Lucas 結合了各個文化的傳說,建構了一個史詩般的故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某個遙遠的銀河系」。時至今日,電影特效到處都是。但是大部份的電影都是靠特效當賣點來賣錢,二十多年來,並沒有電影能超越 Star Wars Trilogy 的格局。

    甚至連 Episode I The Phantom Menace 都無法超越 Trilogy。有的老 Star Wars fans 認為 Episode I 不如當年的 Trilogy 「精采」。這有許多原因:第一、Episode I 講的是 Trilogy 之前三四十年的故事,時空、人物都是連續的,Episode I 當然無法超越。第二、故事的中段本來就是最精采的部分,開頭的部分通常只是人物出場與時空背景的描述。第三、Trilogy 的時代是大戰的時代,戰爭的節奏感當然快於只有小規模區域衝突的 Episode I 的和平時期。所以,Episode I 原本就不該超越。

    沒有看過從前的 Trilogy 的,則直接把 Episode I 拿來跟 Titanic、跟 Armageddon、跟 Independence Day 比,而有許多人因此認為 Episode I「不好看」。這是因為他們都用期待「大戰」、「大災難」的心態來看 Episode I,當然要失望了,因為片子裡根本沒有大戰,也沒有大災難。Episode I 只講了一個區域衝突的形成及化解,就獨立的故事而言,是不夠剌激。但事實上 Episode I 只是一個大故事的開端罷了,劇中的人物、對話、城市、星球、文化、傳統……幾乎所有的細節都和 Trilogy 有關,所以放在整個系列的脈胳來看,Episode I 其實是訊息密度相當高的電影。那些批評 Episode I 「沒什麼劇情、不好看」的,多半是用了不適當的觀點去看這部片,會漏掉許多訊息,也就看不出為什麼片名要取 The Phantom Menace。

    為什麼 Episode I 要在 Episode IV 上映之後的二十年才拍?你也許會問。這有許多原因,不過主要還是技術上的。在 Trilogy 時,帝國已經摧毀了許多主要的文明,因此電影的場景多半是戰場(大部分是太空或荒郊野外,沒有大城市)或飛行器,人物的話不是帝國軍隊就是反抗軍;都比較單純。而前三部則是和平時期,如果要拍的話,勢必得著重於各種不同的文明,而且必須看起來非常詳細與真實。以二十年前的技術來說,是有困難的。等了二十年, George Lucas 在看到他的 ILM 公司做出的 Jurassic Park 中的恐龍之後,他明白他終於可以創造出他心目中 Episode I 裡應該有的環境與生物了!於是,他先重新編輯了 Trilogy,把一些當年想拍又拍不出來或拍得不好的東西補進去,在 1997 年重新上映。而在上映的同時,Episode I 也已經開拍。事實上,在重新編輯 Trilogy 時,新加入的場景有些是正在設計、預備出現在 Episode I 中的,例如在 Return of the Jedi 最後加入的星際首都 Coruscant 的畫面。

    無論如何,對老 Star Wars fan 如我個人來說,這次看 Episode I 實在是有太多的感動。我們終於有機會清楚看到 George Lucas 心中(也是 Star Wars fans 心中)的那個「很久以前某個遙遠的銀河系」,看到風貌截然不同的星球:Coruscant、Tatooine、Naboo;在各個星球上看到不同的文化、傳統、建築、技術、生物、自然景觀。一般的科幻片,也許就是用點小特效拍個一兩幕小小的景讓你「想像」一下,Episode I 卻完整做出了栩栩如生的另一個世界,讓你「看到」那個世界,讓你留在那個世界,「看到」在那個世界裡發生的故事。就這一點而言,即使不是 fans,都不得不讚嘆 Episode I 的技術成就。

    在電影的連續性上,George Lucas 也極為用心。電影一開始時用往上捲動的字幕簡介時空背景,打出黃色的 “Star Wars” logo,都是二十年前 Trilogy 的傳統。尤其當開場時一如 Trilogy,奏出 John Williams 當年做的主題曲時,更是讓我激動不已。值得一提的是,為 Trilogy 配樂的 John Williams 仍然為 Episode I 配樂!而即使全片百分之九十五的畫面皆經特效編輯,換幕的方式仍然延續了 Trilogy 的傳統,看起來陳舊但增加了系列電影的整體性。許多當年 Trilogy 的演員在 Episode I 中仍然演同一個角色:例如 Frank Oz 還是演 Yoda;Ian Mcdiarmid 當年演帝國皇帝 Palpatine,在 Episode I 則演仍是共和國議員的 Palpatine。許多當年 Trilogy 中的角色在 Episode I 中都出現了:例如 Tatooine 上的 Jabba, 還有 R2-D2 與C-3PO。而許多當年 Trilogy 中的人物的年輕時代,在選角時也千挑萬選:例如在選年輕的 Obi-Wan Kenobi 的角色時,許多可能的候選人的照片就被交給藝術家,畫出他們老了的樣子,再從中挑出最像當年 Trilogy 的老 Obi-Wan(Alec Guinness 飾)的 Ewan McGregor。還有許許多多的細節,Episode I 都處理到了。

    這部電影於 6 月 26 日在台灣正式上映。原本不想去湊首映週末的熱鬧,但是抱著「不該等」的「莊嚴」心情,還是在 27 號星期日的凌晨 3:40 去看了第一次,又在 29 號星期二的晚上 7:40 看了第二次。

    為什麼要看兩次呢?原因之一是,如我前面所說,太多細節了。只看一次,就算是十分用心看,都會漏掉許多訊息。所以一定得多看幾次。另一個原因,則是我想知道觀眾的反應。看第一次時,由於是「一般人」不會醒著的時間,整間戲院都是至少比我小十歲的 Y 世代。當天雖然滿座,但看完整部片,並沒有聽到觀眾席傳來應該有的歡呼聲、驚呼聲、笑聲或鼓掌聲,讓我覺得有點像是一個人在墓園看電影。所以第二次我決定挑個正常一點的時段去看。這次有比較多我這個年齡、或年長一些的人去看,雖說反應沒有我預期的多,但起碼感覺到了觀眾與電影的互動,看起來比較舒服些。(也許我本來就不該期待觀眾有這些反應,台灣觀眾看電影時對自己的情緒畢竟比較壓抑,跟美國觀眾是不一樣的。)

    談完觀眾,再回到 Episode I。常跑美術館或學過美術史的人應該知道,藝術並不見得是文化普遍性的。往往你要在理解一件作品的創作背景、或創作者的文化背景時,才比較懂得如何欣賞一件藝術作品。看電影也一樣,如果只是趕流行、存著看一場「暑假檔娛樂大片」的心態去看 Episode I,你可能會有點失望。但如果能夠把它和 Trilogy 連起來(不見得要先看 Trilogy;你也可以先看完 Episode I 再看 Trilogy),你會有完全不一樣的體會與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