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度學習 害了孩子

台聯立委程振隆二十八日在立法院召開記者會,痛斥一綱多本政策已造成教育亂象,九十三年度市面上流通各版本國中參考書竟總高達一千零八十八本。由於升學競爭激烈,家長及教師深恐學生遺漏任何內容,因此常蒐羅各個版本供學生使用,如此不僅加重學生壓力,而且更占據學生其他的學習時間,完全違背當初推動一綱多本的原意。程委員並要求,教育部應介入審查。

程立委點出兩個彼此相關的問題:第一,教科書商針對一本教科書印製不同版本的參考書,每本內容大同小異,但售價皆高於教科書。第二,家長針對「一綱多本」的教育政策產生出的「讀每一本」的學習對策。家長想要讓孩子讀各種版本的教科書和參考書,書商的書才賣得出去。所以,問題的核心,還是在家長的心態上。

很多家長都有這樣的心態。記得在一個演講的場合,我談到補習的種種壞處。一位家長起身問我,在一綱多本的環境下,孩子在學校學某種版本的教科書,他如果不把孩子送去補習班補別本,會擔心孩子的學習「不完全」。就是這種似是而非的「完全學習」心態,害慘了孩子,也讓書商藉著參考書的書海策略賺進大把銀子。如果家長心態正確,書商還賺得到錢嗎?家長的不正確心態,教育部管得了嗎?

在人工智慧談學習,一定會談到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有效的學習必須避免過度學習。有效的學習,指的是藉由經驗學到規則。舉個例,今天我們要訓練一個系統學會辨認手寫的中文字。我們給它十萬字的樣本,訓練它辨識。訓練到什麼時候才喊停呢?通常最好的時機並不是正確率百分之百的時候,而是正確率高到某個程度,例如百分之九十五,但不到百分之百的時候。

為什麼不是百分之百?因為當系統達到百分之百的正確率時,它學到的已經不只是中文字的結構和筆劃規則,還有特別屬於這個樣本的一些手寫風格。也就是說,它直接把每個樣本記下來了,會認為「長成某種樣子的字」才是字。拿這個過度學習了的系統去認別的樣本,只要字跡有一點點不一樣,它可能就認不出來了。適度學習的系統,學到的是產生樣本的規則,類化能力反而比較好。只要先前的訓練樣本有代表性的話,看到沒有出現在學習樣本的字跡,也有很高的機率可以認出來。

類比到我們的教育,可以這樣說,家長如果希望孩子在學校或班上拿到第一名,或是希望孩子藉由補習或學完各版本的參考書,其實就是要孩子過度學習。家長有這種心態,對孩子的學習與類化知識的能力,其實是有害的。很少有家長能認清,自己的心態其實是在傷害孩子,而非幫助孩子的發展。

我們的下一代在豐富的文化刺激中成長,他們原本就應該也的確比我們聰明。我常舉的例子,就是我念完大學,才接觸到網際網路;念完碩士,台灣才出現有線電視。現在的孩子,從小就接觸這些刺激。現在的孩子如果像我們小時候一樣,沒有看過有線電視也沒有機會上網,我們就會覺得他以後競爭力會不如人。

所以,做父母的其實只能陪著孩子走,而沒有能力指導孩子的發展或為孩子規劃未來。孩子們是有無窮的潛力的,給他們愈多限制,他們能發展的空間愈少。我非常希望台灣的老師和家長們都能學會「放手」,雖然我知道這並不容易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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