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書店四十年：從雄中旁的騎樓，到尋覓生活靈感的轉角

四十年前當然還沒有「獨立書店」這個詞。但是在那個還沒有誠品書店、金石堂還只有一間的時代，每家書店都是獨立書店。

Bookstore

三十八年前，我念雄中三年級下學期，在《聯合報》寫過幾篇專欄。藉其中一篇的片段回憶當時高雄的書店地景：

社區書店的樣貌沒有變得太多。「一般小書店……一半賣參考書，一半賣文具，再擺上幾本暢銷書，掛上幾本雜誌，就差不多了。」（文章有點樸拙青澀，畢竟還只是高中生。）
當時的大型書店（如高雄車站前的光統）一樣是複合式經營。一、二樓賣書，三樓文具、雜貨及咖啡店。
專門賣書的書店集中在高雄車站旁，雄中這一側。考試用書為主。大眾圖書會擺在店前騎樓的攤子。有點像台北的重慶南路，只是規模小一點。我放學經過都會停下來看書。《野火集》與《醜陋的中國人》就是這樣買的。
還有一家特色書店是六合大書城，賣參考書、六合彩和寫真集。但最重要的體驗是店門口的野球拳遊戲機台。男士們玩著玩著也許就跑去買寫真集了。不過學生買不起。我念大學時都是跟同學在門口的六合夜市吃廣東粥之後順便去玩一下。

過去四十年間，我們經歷了以下改變：

便利商店取代街角書店：生活裡的需求還在，家附近還是需要有個地方可以隨時進去看看有什麼新鮮事。雖然當年龍應台強調街角書店之於生活的重要性，但這個時代的便利商店是更適性的解法。
誠品的出現與轉型：今天的大型書店幾乎都是誠品。誠品也真的成為綜合商場，透過其他方式的獲利來維持書店的運作，更全面連結現代生活。而書店也讓商場成為更有個性的商場。
人們愈來愈不需要書：以往很多只能透過讀書解決的問題，來到資訊時代都有了更好的解法。世界變化愈來愈快，書愈來愈快過時，甚至未出版就過時。這些都是不可逆的趨勢。
公共圖書館的復興：上世紀末以降，公共圖書館開始現代化，成為許多地方最好的公共空間。正好回應人們「書買不完、家裡放不下、只看一次」的痛點。

在快速的改變中，還是有一些不變：

書店的主體不只是書：四十年前就已經如此，如今必然更是如此。
商品是服務的介面：不管是什麼店，街角的那家店要持續存在就不會只是零售商品的地方，而是提供生活服務的場域。就像社區藥局成為健康諮詢的場域與居家醫療的一環。
尋找生活靈感的體驗：真正吸引人走進書店的，往往不是書，而是那種「腦子空空進去，滿滿靈感出來」的體驗。就像小北百貨或許不賣書，卻繼承了那樣的體驗，甚至發揚光大。
文人理想的純粹性：有些人理想中的書店還是完全以書為主。但現在也只有雙北的人口密度養得起這樣的書店，且養不了幾家了。郭怡美書店是其中的代表。

在人們對書的需求逐漸降低且不可逆、替代的解決方案愈來愈多的情況下，書店也不可避免地必須重新找到持續融入人們生活的方式。

役物，而不役於物。生活所需要的一切，就是文化。文化不會消失，而是與時俱進。

放下執念，當我們不再被「書店」這個詞彙的字面意義束縛，或許才能真正看見，在這個快速變遷的時代裡，還有什麼是值得我們推門走進去，並在離開時帶走一份對生活的嶄新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