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松鼠與壁虎教我的事

前幾天,我在家中發現一隻身長只有三釐米的壁虎幼兒。我從來沒看過這麼小隻的壁虎,於是拍了幾張照片。拍完照後沒多久,再回到牠的活動區域探視,發現牠已經死了。目睹生命的結束,雖然難受,但壁虎幼兒在臨終前出現在我面前,也再次幫我上了一堂生命教育課。

我說「再次」,是因為先前曾有一隻松鼠幼兒幫我上過課。那是六年前,我還在美國的時候。下午出門,看到一隻烏鴉在啄一隻松鼠幼兒。烏鴉大得跟雞一樣,不停地啄松鼠。松鼠幼兒已無力反擊,痛苦得吱吱叫。我明白這是自然的循環,我不能做什麼,就離開了。

那天下午,我一直在想著那隻松鼠,想著生命的脆弱。然後,我想到每天吃的食物。人的一生之中吃了這麼多葷食,背後代表多少消失的生命?我跟那隻烏鴉不一樣的地方,只在於我沒有親自動手而已。

那天過後,我吃了好多年的素。我沒有任何宗教信仰,所以和別人同桌用餐時總是不斷被問到為什麼吃素,而我經常要重覆述說那天下午的事。每一次的述說,就是一次提醒,提醒我繼續問自己,「生命」在我心中的意義是什麼。

很多年以後,我覺得找到滿意的答案了,才恢復吃葷食。答案是什麼並不重要,因為沒有兩個人有完全相同的價值觀。重要的是找尋答案的過程;那樣的過程讓人對自己和環境都變得更敏感,對人和其他生命形式也都變得更尊重。

這次壁虎幼兒幫我上課,我才發現當年的松鼠幼兒把我教得很好。因為我看到牠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把牠弄走,而是問「你有東西吃嗎」、「你媽媽在哪裡」。我家晚上開補蚊燈,白天有 Roomba 定時出來掃全家的地板。沒有食物來源而且每天下午還有大怪獸追著跑,我想不出壁虎在這樣的環境怎麼存活。

在我還在想這些問題的時候,在我還在想著該弄什麼給牠吃的時候,這隻壁虎就死了,而且死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壁虎幼兒被發現時不在牆壁上,而是躲在廚房櫃子底下不太可能有食物的牆角,而且反應不甚靈敏,牠被發現時身體狀況應該已經很不好了。我很感激牠在這樣的狀況下跟我見了一面,幫我上了一課。

回國這幾年,我注意到「生命教育」成了顯學,融入了各級學校的課程中。但這樣的課程能有多大作用,我總不免有些懷疑。對生命的敏感與尊重,只能透過長期親身的體驗得來。對孩子來說,最適合培養他們感受自己與環境的敏感度與教導他們尊重各種生命形式的人,是他們的父母。

因為,只有父母親才能長時間近距離觀察自己的孩子,只有父母親才有機會經常和孩子分享自己對生活經驗的詮釋,只有父母親才最有可能經常詢問與傾聽孩子對生活經驗的體悟。也只有父母才能即時擔任松鼠老師和壁虎老師的助教,幫孩子了解老師教了些什麼。

可惜的是,下課後原本應該作為親子互動的時間,台灣的父母親都讓孩子補習去了。父母親真的應該要覺醒了,要為下一代以身作則。否則,再這樣下去,台灣的未來不會有任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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