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電影一場夢

昨夜夢到二十五年前過世的爺爺。夢境很短,但是情緒很多。

The Good Dinosaur (2015)

夢中,我搖搖晃晃在一個人高的鋁梯頂上試著站直。過年全家都上梯頂站著望遠。我怕摔下來,伸出一隻手扶著旁邊的牆壁。爺爺在旁邊叫我放開手,說我不該扶著。又指著我的腳,要我換個方式站。

我衝下梯子跑上樓。關了門又關了燈,躺在床上哭了起來。我邊哭邊說:「爺爺,我那麼久沒見到你,為什麼一見面就是這樣?你知道我原本平衡感就非常不好嗎?你知道我有很多事都比這件事做得好嗎?」

蚊子在耳邊嗡嗡嗡,把我吵醒。我發現自己滿臉淚水,還聽得到自己沙啞的哭泣聲。

我睡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站在矮凳上拿著電蚊拍打天花板上的蚊子。在那之前,我看了電影《恐龍當家(The Good Dinosaur)》。夢境直接以這兩件事為基礎。情境來自家中,情節來自電影。

我在夢中見到爺爺,就像阿羅暈倒時見到父親。甚至主題(theme)都一樣:恐懼,以及克服。只是夢境總是充滿焦慮,不會有電影的溫暖。甚至是現實反面的投射,而這也是我為什麼會在夢裡哭。

記憶中,爺爺從沒對我兇過。

小學畢業那年,他買了台相機送我。那時已有自動對焦的技術,但他買了手動對焦的版本。他說,要學會自己對焦。還請懂攝影的同事教我。更小的時候,他常帶我到重慶南路看書。有一次他買了一整套的多湖輝的《頭腦體操》給我。(那時連我自己都沒想到後來會成為心理學家。)

我念國中的時候爺爺已罹癌,不久人世。他說要看著我上高中。後來他不只看到我上高中,還看到我上大學。升大三那年的夏天我參加救國團海外營,從韓國回來,爺爺病危。我還記得在加護病房握著他的冰冷的手。沒多久他就走了。

人生是由一個又一個的遺憾組成的。我們被遺憾推著向前,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但有些未竟事務(unfinished business)終究還是得回來面對。爺爺如果今天還在,看到的是怎樣的我?我不知道。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喜不喜歡現在的自己。這也是焦慮之所在。爺爺(還有已經過世的阿嬤、外公、外婆)或許會像《恐龍當家》裡的爸爸說「你是更好的我(You are me and more)」。但我自己的知覺又是如何?

我完全沒料到《恐龍當家》的後勁這麼強。或許正因為它的單純,劃破了過去那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累積的思續。直接穿進內心深處,喚起那些我們以為已經忘了的遺憾與焦慮。

喔,還有那隻讓我得在睡前爬上矮凳的蚊子。就當它被電影裡的小巴吃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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