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創瘤

鳳儀書院是高雄市的市定古蹟。歷經五年整修,於上週末正式對外開放。我帶著期待造訪,卻帶著失望離開。因為這古蹟長了文創瘤:前前後後放滿了裝可愛的塑像。

Fengyi Academy (Historic Site)

文創瘤,指的正是這些為了吸引遊客駐足拍照到處可見的裝可愛塑像。這種操作方式經常能達到效果,而且非常反射性。設計再粗糙脈絡再不宜,也一定會有人哎呀好可愛拍照拍不停。

或許是我們的生活環境真的太缺乏美感吧。以至於只要有個東西醜陋的程度比平常生活中常見的事物低個百分之一,大家就覺得那真是太可愛了。文創瘤倒也不是多邪惡的東西,只是台灣實在太體弱多病,才讓它長得到處都是。

二十多年前我的大學美術老師曾有個比喻。剛開始學畫,覺得夜市買的風景靜物油畫就很漂亮了。學到某個程度,開始看得出來畫廊的畫厲害在哪裡。再進入下一個階段,就開始看得出來美術館裡的館藏為什麼值得收藏與展覽了。

不僅對藝術的欣賞如此。對表達的掌握,對設計的要求,對文化的感受,對古蹟的理解,無一不是如此。我們總是要不斷的學習與成長,才能培養出足夠的鑑別力,讓我們看出微小但重要的細節。

我們的生活太目的導向。不懂得體驗探索世界的過程,也不懂得享受過程中的不確定性帶來的驚喜。我們還是停在看到某類型的題目就反射性地套用解題公式的學生時期,連生活也需要公式。例如看到可愛的東西就拍照。

我們的生活不太習慣留白。修復了古蹟,我們通常不會讓它用原本的面貌與造訪的遊客互動,也不會給遊客足夠的空間與時間體驗古蹟的歷史與文化層次。我們總要玩些什麼,吃些什麼,喝些什麼,賣些什麼,裝飾些什麼,行銷些什麼。以及最近流行的,策展些什麼。

就像我在〈留白〉說過的,我們需要「留白」的文化。每個人都要有一些時間認識自己,觀察環境,發現自己與環境的關係。此外,每個人也都要有一些沒有任何目的的自由發想時間。這是一種解放,讓人們重獲創造力與體驗生活的敏感度。

少就是多。台灣的文創產業如果能少做一些明明只是套公式操作卻佯稱創新還過度行銷讓台灣長滿了文創瘤的事(什麼事都不要做更好,一切回歸基本),台灣或許能獲得更多的學習與成長空間,更多的自由度,更多的想像力,以及更多的創新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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