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察的藝術

我們總會在生活中根據觀察作出推論。推論是超越已知、理解未知的過程。「已知」是「證據」,我們猜想的「未知」是「假設」。推論的困難在於不確定性:你怎麼知道你的假設有多接近真實?

一般人最常犯的錯誤是偏好複雜的假設。往往想得太複雜,超出證據所能支持的範圍。這是因為人們主觀的期待、經驗與偏見會影響對證據的知覺,以及對現象的解釋。例如果園大量落果。地主不先排除較簡單常見的原因如病蟲害,就開始作出「遭人下毒」這種陰謀論的複雜假設。用白話來說,就是「腦補」啦。

最好的推論策略剛好相反:當同一組證據符合多種可能的假設時(通常會有無限多種),應選擇最簡單的假設。

例如,如果有一條線可以穿過下面這些點:

Ockham's

最簡單的假設是一條直線:

Ockham's

當然也有可能是下面這條線,或是其他無限多種可能的複雜假設:

Ockham's

把事情想複雜很容易。要想得簡單,反而需要訓練。人際間的衝突與誤解,或是對社會現象的困惑,往往都是來自沒有足夠證據卻自以為真實的複雜假設。少就是多。很多時候,能夠意識到最簡單的假設,往往就能夠從混沌之中理出頭緒。

這不表示你不能把常理、經驗與知識帶入推論的過程。例如你聽到某個路人說「我昨天從台北搭高鐵回高雄」。根據高鐵的運作方式與一般人的使用習慣,你當然可以假定(assume)這人買了票、到過高鐵台北站的某個月台、在車上大部分時間都是坐著。但是超過這個範圍,就需要更多證據,才能作更多推論。沒有更多證據,你就不能推論這個人用手機買票、坐商務艙、在車上看報紙、跟朋友同車、上了廁所、或很享受這趟旅程。

再提醒一點。不要因為個人信念與立場就對特定假設投入太多情感,不要只是注意能夠支持自己相信的假設的證據。在尋找支持證據的同時,也要記得試著尋找能夠否證的證據。跟著證據走,而不是讓個人的偏見扭曲了對世界的知覺。

就連科學家也很難總是做得很好。阿波羅太空人四十年前造訪月球的印象是月球很乾。當時從月球帶回的岩石樣本其實是被發現有水的,但因為樣本容器破損讓研究者難以判定來源,就認定那些水是運送過程的污染。污染當然是當時最簡單的假設。但因為科學家深信月球上不可能有水,此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根本不覺得有必要尋找月球上有水的證據。這就是為什麼「月球上有大量的水」這麼基本的事實直到最近才被確認。

你或許不是科學家,但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世界能夠懂得掌握推論的藝術,還是可以為自己帶來更大的力量。

延伸閱讀: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