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注定

天注定 A Touch of Sin每一個人都被困住了,不論是角色或觀眾。被困在超現實與寫實、生與死、選擇與命運、善與惡、正義與沉淪之間。而正當我們覺得終於從一個故事中解脫了,下一個故事又把我們拉回去。直到四段故事結束,直到我們起身離開座位,直到我們開車離開戲院,我們的心還被困在那裡,就像電影裡的角色一樣。沒有人救我們出來。

這是我看完 2013 年賈樟柯編劇、導演的中國電影《天注定》之後最強烈的感觸。這是一部風格很強烈的電影:故事乍看來非常超現實,感覺起來卻再寫實不過。在這超現實與寫實的交界,我們走進了電影中的世界。

一如片名所暗示的,電影中的角色都不算是真正活著。他們沒有選擇,只能順著命運的軌道滑向一個已知但不願見到的終點。那些認為自己有選擇而抗拒命運的,最還是被推往同一個方向。善與惡的界限有時很模糊,善無善報,惡也未必有惡報。那些被迫報復惡人或逃離罪惡的,不僅未必得以伸張正義,反而讓自己墜入更深的深淵。

這是一部會讓你看了有點難受、甚至有點不安的電影。你這一輩子堅信不移的所有價值觀,都在這部電影中被挑戰、被遺棄。但這又何嘗不是血淋淋的真實。中國的發展太快速,快到傳統凝聚自我與社會的價值觀跟不上。像是一個人被火箭往前推,猛烈的力道扭斷了頸子。身體還在往前衝,頭卻掉了下來。

也因為如此,這是一部會讓我們在看電影的當下、甚至看完之後都不斷思考的電影。電影就是那個快速向前衝的身體,我們就是那顆頭。這部電影會逼著我們檢視那些存在於我們心中太久,我們可能太習慣而覺得理所當然的價值觀。

而當我在電影結束回到家繼續想了一個多小時之後,我終於覺得把被困在電影院的自己救回來了。我更真實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甚至──我離開電影院時完全沒想到──感到很溫暖。我不只慶幸自己沒有活在那樣的世界,更想努力讓世界變得更好。

感謝高雄市政府文化局的邀請與贈票,讓我有機會出席三月七日晚上在夢時代喜滿客影城舉辦的特映會。很高興賈樟柯導演與夫人趙濤親臨現場。兩位的引言都很誠懇,也很感人。非常鼓勵朋友們去看這部電影。或許你會受到一些衝擊,但到最後,我相信你會喜歡這部電影帶給你的體驗與反思。

對了,我今天也遇到高雄市電影館劉秀英館長。她跟我說電影館在四月也會放映幾場《天注定》。如果你也住高雄,屆時別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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