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靠爸」

宣布參選台北市長的連勝文,日前接受訪問時以「都是靠自己」回應「靠爸」的批評。我當然理解連勝文的意思是要強調自己的能力,但「靠爸/媽」在本質上也是一種資產、勞務或時間的代間移轉(intergenerational transfers)。每個人都會經常接收父母移轉的資源,不需要否認。

經濟學家看代間移轉,特別是生前(inter vivos)移轉,通常將父母的動機分成兩類。利他(altruism):單純為了幫助而不求回報地移轉資源給子女。交易(exchange):移轉資源是期待回報的,例如來自子女的照顧或陪伴。實際狀況可能再複雜些,畢竟人的行為未必都是由需求與效用決定的。

最近剛好讀到一篇關於社會階層與靠爸的研究:義大利波隆那大學的助理教授 Marco Albertini 與西班牙國立空中大學的博士後研究員 Jonas Radl 發表在 2012 年 6 月的《Acta Sociologica》的〈代間移轉與社會階層:生前財產移轉作為一種階級複製的方式?(Intergenerational transfers and social class: Inter-vivos transfers as means of status reproduction?)〉。

兩位研究者利用「歐洲健康、老化與退休調查(SHARE)」資料庫進行的研究發現,即使以統計方式控制家庭收入與財富的影響,還是可以看到社會階層的影響:社經地位相對較高的服務階層(service class)父母移轉給成年子女的資源比勞工階層(working class)多。

他們認為這是一種階級複製:父母希望防止子女社經地位下降。社經地位越高,抵達與維持的成本越高。例如受教育時間越長,學費支出越高。或是子女結婚時幫忙買房。來自父母的財務移轉可以讓成年女性請得起保姆照顧小孩,而不需為了留在家中照顧小孩犧牲自己的職涯規畫。

社經地位越高的家庭的子女,來自父母的資源也越多。相對來說當然會有優勢。大家都知道這個世界並不公平,雖然未必喜歡。既然無法選擇父母,連勝文也沒必要否定移轉自父母的資源,或是否定自己因為這些資源獲得的優勢。否則就顯得矯情了。

如果真的有心參選,連勝文就應該專注於證明自己能夠聰明地運用個人及來自父母的資源為台北市做出正確的判斷、決策與行動。如果做不到,也不要期待選民會把台北市交到你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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