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的國際視野

六月的最後一天,我沿高雄市民族路往南開車進城。在民族陸橋上,我看到一輛汽車的左右兩側都貼上了納粹的符號:在白色圓形的背景前,一個向右並旋轉 45 度的卐 。我實在過於震驚,以至於遲了一會兒才抓起相機隔著擋風玻璃拍下這張照片:

Swastika Displayed On Both Sides of a Vehicle

也是在今年六月,有網友拍到台南市的店家在路邊公開展示印有納粹符號的抱枕。這些並不是偶發事件,而是普遍的現象。大家應該還有印象,2001 年,民進黨的「嗆聲新世代」電視廣告,就因為出現希特勒的畫面而遭到抗議,最後停播。另外,大家也應該有印象,2000 年台北出現一家以納粹集中營為主題的餐廳。後來這家餐廳也因為遭到抗議,撤除了原本的裝璜。

我想起先前看過的一則報導。美國有一位女性因為車子被人噴上納粹符號,覺得有人對她有非常大的恨意,不僅嚇得哭了出來,心中的恐懼也一直揮之不去。台灣人竟然把納粹當成流行、當成裝飾品?我相信,這些賦與納粹正面意義的台灣人,純粹是因為欠缺國際視野而做出自取其辱與冒犯他人的蠢事,並不是像某些組織一樣要表達什麼政治立場。

BusinessWeek 2001 年 7 月有一篇 Bruce Einhorn 的評論文章「亞洲的歷史盲點」,副標題是這麼說的:「希特勒為什麼會出現在台灣的政治廣告中?日本人為什麼不承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犯下的罪行?之間可能有關聯。」他的論點是,日本人不願談二戰,中國人也不願談大躍進、文革或天安門事件。「既然亞洲人連面對自己的過去都有困難,他們在了解別人的歷史上有困難,也就不意外了。」不過,Einhorn 又繼續說:「但是當這個區域在全球經濟中的地位變得愈來愈重要,他們需要改變。」

Einhorn 把民進黨的希特勒廣告和日本不承認二戰罪行並列,而且沒有把台灣和中國清楚區分,台灣人讀了可能覺得不舒服。或許,也會有人想反問:「有這麼嚴重嗎?」如果你問我,我會說,真的很嚴重。我們必須承認,台灣人對歷史的無知,以及因為對歷史無知導致國際視野的欠缺,都是事實。

聯合國在 2005 年才通過決議,將每年 1 月 27 日訂為「緬懷大屠殺受難者國際紀念日」。今年的 1 月 27 日,聯合國秘書長致辭時說:

「大屠殺這一絕無僅有的悲劇不容改寫,只要人類記憶繼續存在,就必須牢記這一令人恥辱和可怕的悲劇。只有銘記不忘,受難者才能得到應有的敬意。數以百萬計的無辜猶太人和其他少數族群成員慘遭屠殺,其方式之凶殘,難以想像。」

「大屠殺隨時間遠去,大屠殺倖存者也越來越少,現在要靠我們這一代人將記憶的火炬傳下去,將維護人類尊嚴這一事業進行下去。」

而台灣人竟然選擇遺忘?

我在 2000 年 4 月寫「與歷史疏離 危機誤解接踵而來」時就說過:

「與歷史的隔離,換來台灣人高度的適應性與台灣社會快速的變遷。『歷史』對台灣人愈來愈不重要。然而正是因為這樣的與歷史隔離,台灣人不再了解中國。也因為台灣變得太快,中國、甚至美國,也不再了解台灣,兩岸誤解因此而生,危機也因此而起。 」

台灣人需要了解自己與其他國家的歷史,才能讓自己有足夠的深度。當台灣人有足夠的深度時,就會有敏銳且準確的國際視野。有了敏銳且準確的國際視野,台灣自然會找到國際化的方向,也會很自然地與國際接軌。如果還是每天高喊「拼外交」、「站起來、走出去」、「與國際接軌」或「台灣第一次,世界都在看」之類的膚淺口號,那麼台灣就跟我在民族陸橋上看到的那輛車一樣,只會讓自己變成國際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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